李清粟看着赶车的人。
姐夫的脸还是十几年前的样子,半点没动,她们三姐妹变化都很大,姐夫倒像时光在他身上停住了脚。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靠回草垛,慢慢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晌午,前头路口堵上了。
一道土寨墙横在大道上,墙后是个村子,路口用大车和鹿砦拦了半边,留一个豁口过人。
十几个扛枪的把着豁口,穿得杂七杂八,胳膊上缠着白布条,是还乡团。
近年,国军一来,地主还乡团跟在后头回村,清算、收租、抓人、报仇,比正经队伍还狠。
路口堆着一摞没人收的尸首,是前两天“通共”被砍的,搁着示众。
陈湛把骡车赶到豁口前,停下。
为首的还乡团小队长走过来,枪挑着车篷帘子。
“车上什么人?”
陈湛缩着脖子,搓着手,一口乡下腔:“军爷,是俺婆娘,害痨病,俺送她回娘家……治不起了,回去等死。”
小队长拿枪挑开帘子往里看。
草垛里裹着个女人,面色枯白,气息奄奄,看着是个将死的病人,他正要放下帘子,瞥见女人盖着的被子底下,渗出来一点暗红。
血。
“掀开。”小队长的脸沉下来,枪往车里指,“痨病咳血咳到被窝底下?当老子没见过枪伤。”
几个还乡团围拢上来,枪机一阵响。
陈湛叹了口气,从车辕上下来,慢吞吞的,作势要凑近赔笑脸。
到了近前,他的手抬起来。
一掌切在小队长脖子上,颈骨断了,人软下去,没出声。
旁边的还乡团没反应过来,陈湛已经进了人堆。
不用兵刃,不用枪,一掌一个,切喉、断颈、碎太阳穴,出手又快又准,十几个人撑不过几个呼吸,一个接一个倒在路口。
一枪没开,速度太快了。
最后一个掉头要跑,跑出两步,陈湛拈起地上一颗石子,随手一弹,石子从后脑进去、前额出来,人栽在自家堆的尸首旁边。
路口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