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动了真火,把几十年的东西一层一层往外掏。
对面那个人,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平稳”。
王子平递七分,他接七分,还七分。
王子平掏出九分,他跟着九分,劲头始终压着对方半线,多一分没有。
王子平收了拳架,不是收手,是收了势。
两脚从丁八步撤回,与肩同宽,双臂垂落,整个人松了下来。
打了一路查拳、一路炮捶,气息不见乱,肩背上的汗水顺着脊沟往下淌,白褂子贴在后背上,印出底下筋肉的轮廓。他站在那里,松得像个不会功夫的人。
对面的陈湛看见这松,眉微微动了一下。
方才那一路炮捶对拆,王子平的劲是实的、热的、往前涌的,现在那股热劲全收回去了,收进丹田,收进骨缝,收得干干净净。
场子上没了压迫感,连老银杏的叶子都不掉了。
王子平站在那里,像一尊还没点的火炉。
陈湛没动,周身的气也沉了下去。
两个人隔着五步,同时松了劲。
门框后头的巴立明看不懂了。
他扒着门框,脖子往前探,看看师父又看看陈湛,嘴张了张,没出声。
方才那一阵快拳他还能跟着比划,劈挂的鞭劲、八极的顶肘、通背的冷手,他看一遍就能记个大概。
现在师父松了劲,对面那个人也松了劲,好像不打了?
应该不会,他知道师父远远没出全力,又好像随时要打。
他不理解。
廊檐底下,万赖生看得更清楚一些,知道这是要真正开始动手了,刚刚只是试探。
王子平的呼吸突然改变。
之前是调息的节奏,吸清吐浊,匀而绵长。
现在这口气从丹田升上来,过夹脊,上大椎,在胸腔里停住。
停住的那一下,胸腔往外鼓,鼓的不是肺,是整片肋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