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匾抬下来,靠在货栈的墙根上。
底下那扇半寸厚的铸铁门还没装回去,门板中间凸着一个巴掌印,五根手指分得清清楚楚,掌纹的沟壑都在,凸起的边缘光滑,没有裂口。
围观的人一层一层往前挤,有人伸手去摸那个掌印,被货栈里出来的伙计喝了一声,缩回去,隔着两步继续看。
阿海站在人群外面。
有人认出他来,把他往人群中间拽。
“讲讲,你昨晚在里头。”
阿海开口的时候嗓子发干,讲到老六抬枪,讲到手抖得画圈,讲到那颗铅头被两根手指并了一下夹住,弹回去把老六的手腕炸开一个洞。
有人问打了多久。
阿海道:“十息。”
四周静了一下,随即有人笑,说吹牛。
阿海把手举起来比划:“我数了。我眼睛跟着看,看到第三次就跟不上了,他一共换了七次位置。七次之间,没有过程。”
人群里再没人出声。
半个时辰之后,和义堂的堂主被抬来了。
两个人抬的门板,堂主躺在上面,两条腿从胯到脚踝打着石膏,右臂吊在胸前的布兜里,脸上还有干了的血痂。
门板停在精武会馆借用的临时院子门口,抬他的人要放下来,他先开口让人把他扶起来。
扶到半坐,他从门板上往下翻,膝盖打着石膏弯不了,整个人往青砖地上栽。
朱冉抢上一步把他架住。
堂主的一只好手往怀里摸,摸出一沓东西,双手托着往前递。
账本一册,堂口地契两张,茨厂街三十七家铺子的月例名册一本,纸角磨得起了毛边。
“和义堂今早摘了牌。”他的嗓子被昨夜的血糊住过,讲话带着哨音,“堂里剩下的人,愿意留的听凭发落,不愿意留的我放他们走。这三样东西,我送到武馆来。”
朱冉把东西接了。
堂主把额头往青砖上一叩。
“陆焕章死了,霍利斯的宅子昨夜......我一个开赌档的,不配问这些。我只求一条,堂里那些断了骨头的,医药费我出,人往后不再吃这碗饭。”
陈湛把凉茶喝完,碗搁在廊柱边的石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