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珍心里比谁都清楚，大儿子林孝成在情报局摸爬滚打这些年，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手段果决狠辣，遇事从不拖泥带水。

而小儿子赵峰虽年纪轻些，却也是在暗战中磨砺出来的干练身手，胆识与机敏一样不缺。

这两个人若是真在明面上撕破了脸，不管谁伤了谁，还是谁拿住了谁，她连想都不敢往下想——那场面，光是脑海中浮现一个轮廓，就让她浑身发冷、站立不稳。

目送着兄弟二人在饭馆门口各自散去之后，宋怀珍心里头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买菜的心思也彻底没了。

她强撑着回了家，把菜篮子往灶台上一搁，人却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两个儿子面对面坐着的那幅画面，挥之不去。

她翻来覆去地想、前前后后地盘算，始终找不到一条稳妥的路子来化解眼前的困局。

最终，她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许忠义。

眼下这个局面，兴许也只有许忠义能在中间说得上话、使得上力了。

可正当她绞尽脑汁琢磨着怎么找个由头去联系许忠义的时候，院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林孝成和许忠义勾肩搭背地走了进来，两个人一边走还一边说着什么，林孝成脸上的表情虽然不算好看，但和许忠义说话时的语气还算轻松。

看到许忠义的那一刻，宋怀珍的眼底猛地亮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一根浮木。

但她心里有数，没有急着上前单独拉许忠义说话，只装作寻常模样在灶间忙活，耳朵却一直留意着大厅里两个人的交谈。

林孝成似乎还在为赵峰的事情耿耿于怀，话里话外透着几分不甘和警惕，许忠义则在一旁不紧不慢地安慰着他，说些劝解宽心的话，把那点锋芒轻巧地掩了去。

宋怀珍就在厨房里等着，等得心里焦灼万分，却始终不敢露半点急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孝成终于从椅子上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朝许忠义说了一句：“时候不早了，咱们回情报局吧。”

宋怀珍一听这话，手里的锅铲差点没拿住。

她赶忙从厨房里快步走出来，脸上堆起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挽留的急切：“你们两个现在就要走？我这饭菜都快要上桌了呀。”

林孝成转头看了她一眼，这才想起什么似的，语气里透着些许歉意：“妈，我那边临时有点急事，刚才忘了跟您说了。今晚别备我的饭了，您自个儿吃吧。”

说着，他已经抬手理了理外套，迈步就要往外走。

宋怀珍心急如焚，却不好直接开口阻拦，只得飞快地朝许忠义递了个眼色，那目光里满是焦急和求助。

她转而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孤单的腔调说：“我这饭都做得差不多了，你们两个要是都走了，又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对着这一桌子菜……”

林孝成听到这话，脚下不由得顿了一顿，脸上浮现出几分愧疚。

可局里那头的确有事催着，他也不好耽搁。

正犹豫间，许忠义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体恤：“行了，你那边忙就先过去吧。我也没什么正经事，不如就留下来陪老太太吃顿饭，省得她一个人怪冷清的。”

林孝成看了看许忠义，又看了看母亲那副期盼的模样，也没多想便点了头。

他对许忠义向来是信任的，既然好兄弟愿意留下来陪母亲解闷，他也乐得放心。

于是他朝许忠义拱了拱手：“那成，你多陪我阿姨聊会儿。我这边忙完了再过来。”

许忠义笑着摆了摆手：“咱俩之间还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行了，你赶紧忙你的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他嘴上说得轻快，心里其实也有些急切地想将林孝成支走。

他不知道宋怀珍这般费尽心思留他，究竟是为了什么事，但看老太太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态，必定不是寻常的家常话。

林孝成戴上帽子，转身出了门，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院门合拢的声音传进来，宋怀珍脸上那份强撑的笑意才像退潮一样哗地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忧虑和惶恐。

许忠义刚想开口问她出了什么事，宋怀珍已经抢先一步拉住了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又低又急，指尖微微发颤：“忠义啊，出事了！我今天出门买菜的时候，在街上亲眼看见孝成和他弟弟碰面了！两个人坐在一起，那气氛看着就不对劲儿……你可千万要想想办法，别让他们再碰到一块儿去了！”

许忠义闻言，心头也是一沉。

他本想着这事瞒着不告诉宋怀珍，免得她整日提心吊胆，却万万没想到竟被她自己无意中撞了个正着。

他沉默了几息，脸上仍是平静的神色，开口劝道：“您先别慌。孝成现在确实对赵峰的身份起了疑心，今天这顿饭，说到底是试探。可赵峰也不是没防备的人，应对得滴水不漏，到现在孝成还没抓到什么把柄呢。”

他顿了顿，语气又放柔和了几分：“眼下的局面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您千万别自个儿吓自个儿。我在这中间盯着呢，不会让他们真闹起来。”

嘴上这样安抚着，许忠义心里却忍不住涌上一阵懊悔——早知宋怀珍会恰好撞见那一幕，他真该提前把这事跟她通个气，哪怕只是打个预防针也好。

如今倒好，她亲眼所见，反倒比听人说更添了十倍的焦心和煎熬。

他看着宋怀珍那张皱纹里都写满忧虑的脸，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又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