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局长摆摆手:“张大你太客气了,我和孙局是多年的朋友,你又是孙局的侄子,咱们都是自己人,东西拿回去,要不就是不把我老赵当朋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川把白俊清咸菜作坊的事说了——手续齐全、卫生达标、超市有固定订单、正在正规经营。然后顺带提了一句:“举报人自己说的,他有个亲戚在稽查大队当副队长。”
赵局长端着酒杯,听着。听到“亲戚”两个字的时候,酒杯顿了一下。
“有这种事?”他放下酒杯,语气平淡,但眼神不对了。
张川没再多说,点到为止。赵局长在系统里干了这么多年,这种事听一句就知道轻重。执法人员利用公权力给亲戚撑腰,打压合法经营的小作坊,传出去不光是个人问题,是整个分局的名声,关键是被举报人的关系可不一般。
“孙局,大川,这事我知道了。”赵局长端起酒杯,“你们放心,我回去安排人核实。该是谁的责任,谁担。”
张川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谢谢赵叔。”
饭局散了,张川把赵局长送上车,站在饭店门口点了根烟。孙局长还没走,拍了拍他肩膀。
“大川,以后遇到这种事,直接和孙叔说。小本生意不容易,不能让人这么欺负。老赵这人办事靠谱,他点了头,你就放心吧。”
张川点头:“麻烦孙叔了。”
“麻烦啥,又不是外人。”孙局长上了车,摇下车窗,“改天带你儿子来家里玩,你阿姨念叨好几回了。”
“好。”
张川站在饭店门口,看着孙局长的奥迪车消失在街角,掐灭烟,上了自己的车。
第三天上午,质监局分局食品监督科的小赵带着两个工作人员上门了。不是稽查大队的人,是分局自己派来的。
白俊清紧张得不行,手都在抖。林小武接到电话和高娃请了假,便急匆匆赶了过去。
小赵在作坊里转了一圈——地面硬化了,墙壁贴着白色瓷砖到顶,洗手池、消毒柜、紫外线灯一应俱全。原料离地十公分存放,成品分区码放,标签上写着品名、生产日期、保质期、联系方式。他蹲下来看了看墙角,又打开消毒柜看了看。
“比举报人说的干净多了。”小赵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语气不轻不重,“证照都齐吧?”
白俊清把复印好的材料递过去。小赵翻了翻,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检查完毕,走的时候对着林小武笑了笑。
赵局长当天晚上就给张川打了电话。
“大川,事情查清楚了。举报人和稽查大队那个姓刘的确实是亲戚,举报内容严重失实。白俊清那个作坊手续齐全、卫生达标,没有任何问题。小赵回来跟我汇报了,说比很多正规厂子还干净。”
张川松了口气:“谢谢赵叔。那姓刘的……”
“已经处理了,我拿到报告,专门去了趟市局,和局长说了下这个事。”赵局长的声音不高不低,“调离稽查岗位,通报批评。举报人的作坊我们也去查了,脏乱差,无证无照,直接查封。”
张川笑了:“谢谢赵叔了,改天咱们再好好喝两杯。都是体制内的,调离岗位已经是最重的处罚了。说不准哪天又能换个更好的地方,就看后台硬不硬了。
“行啊,白俊清那边的作坊,我跟小赵说了,让他多关注。该扶持的扶持,该指导的指导。合法经营的小作坊,我们要支持。”
挂了电话,张川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白俊清的小作坊在超市的订单翻了三倍。不但没被举报搞垮,反而因为质监局“关照”过这一层,超市采购部更放心了。原来一天卖一百多公斤,现在稳定在三百公斤以上,周末还能冲到五百多公斤。白俊清又雇了五个工人,忙得脚不沾地。
林小武下班就往作坊跑,帮着搬原料、贴标签、装箱、送货。累得倒头就睡,但嘴角一直翘着。林婉清周末也去帮了一天忙,回来累得腰也直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