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天还没暖起来。西北风刮着,打在脸上像刀子割。张川在办公室看文件,手机响了。赵所长打来的,声音很急。
“张局,出事了。一机厂后面那个工地,渣土车通宵施工,噪音大,扬尘大,居民受不了了。今天一辆无牌渣土车闯红灯,蹭了一个骑自行车的,跑了。老百姓不干了,自发组织起来堵了工地出入口,上百人,跟保安对峙上了。现场情绪很激动,劝不住,您赶紧来看看吧。”
张川挂了电话,让小李开车,直奔工地。
现场在一机厂后面的新建楼盘。工地大门被几十个居民堵住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举着牌子,牌子上写着“还我安宁”、“严惩肇事逃逸”。几个保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对讲机,不敢动。一辆渣土车被堵在门口,司机坐在驾驶室里,脸色发白。
张川下车,赵所长迎过来,额头上全是汗。
“张局,伤者已经送医院了,擦伤,不严重。肇事车跑了,没牌,不好找。老百姓不干,说要个说法。”
张川没说话,走到人群前面,亮出证件。“我是治安分局局长,大家听我说。”
人群安静了一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出来,声音发颤:“局长,你们管不管?那个车闯红灯,差点把人撞死,跑了!你们抓不到人,我们今天就堵在这儿!”
“管。”张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肇事车辆,我们一定找到。施工噪音、扬尘问题,我们联合城管、交通一起整治。今天,我们先解决眼前的事。大家先散了,堵在这里不是办法。你们选几个代表,跟我谈。”
老太太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点了点头。人群慢慢散开,几个居民代表跟着张川走到工地临时办公室里。工地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王,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脸色也不太好看,搓着手,不敢坐下。
“王经理,肇事车辆是谁的车?司机是谁?”张川没坐下,直接问。
王经理咽了口唾沫。“车是外包车队的,司机……我不确定是不是我们工地的车,也可能是路过的。”
张川看了他一眼。“工地的台账呢?车辆进出记录,有没有?”
“有……有。在办公室,我去拿。”
王经理跑了出去。赵所长跟在他后面。张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老王打了电话。“调一下一机厂后面那条路的路口监控,看看有没有拍到肇事车辆。渣土车,无牌,刮蹭时间是今天上午九点到十点之间。”
“明白。”
张川又给交警大队打了电话,让他们派人过来,联合勘查现场、调取卡口数据。交警大队的副大队长姓刘,以前在市局干过,跟张川熟,二话没说答应了。
肇事司机是当天下午被找到的。路口监控虽然没有全覆盖,但有一段拍到了那辆无牌渣土车的特征——斯太尔车身土黄色,车厢未覆盖,右侧保险杠有明显刮痕。工地台账显示,当天上午九点四十分,有一辆符合特征的渣土车从工地驶出,司机登记的名字叫赵某。赵所长带人在城郊一个出租屋里把人找到了,司机正躺在床上睡觉,听说警察来了,脸都白了。
伤者的医药费、误工费、电动车维修费,肇事司机家属当天就把钱送到了医院。伤者签了谅解书,但老太太没松口,说赔偿是赔偿,整治是整治。工地噪音不解决,扬尘不治理,老百姓的日子没法过。
当晚,张川在分局会议室召集了治安、城管、交通、环保几个部门的人开了个联席会。老王把现场的照片、居民投诉的帖子、本地论坛的舆情打印出来,一人一份。帖子评论已经上千条了,有人说“城市建设不能牺牲百姓生活”,有人说“执法部门纵容乱象”,还有人说“渣土车就是马路杀手”。
联席会开了两个多小时。城管表态加大巡查力度,交通表态配合设卡检查,环保表态监测工地扬尘数据。张川没让他们空口表态。“联合夜查,今晚开始。”
三月份,鹿城的天黑得早。六点多,路灯就亮了。张川带队,治安、城管、交通三部门联合,二十多人,在工地周边的主要路口设了三个检查点。联防队员穿反光背心,城管穿制服,交警穿反光衣,站在路口,拦下每一辆经过的渣土车。
第一晚,查扣了十二辆违规车辆。有的无牌,有的没覆盖,有的超速。司机们有的配合,有的不配合,有的打电话找老板。老板的电话打到了张川手机上,张川接起来,对方说“张局长,我是某某公司的,给个面子”。张川没多说,只回了一句:“按规定处理。”电话挂了。
联合夜查持续了整整一周。查扣违规车辆三十多台,处罚了一批,警告了一批。工地负责人被约谈,要求严格落实密闭运输、限时施工、喷淋降尘措施,明确夜间禁行时段,晚上十点以后不许出车。工地门口装了监控,联网分局指挥中心。周边居民投诉明显少了,老太太专门给赵所长打了个电话,说“谢谢张局长”。
长效夜巡机制是联席会上定下来的。治安分局牵头,每晚安排一个巡逻组,专门巡查工程车。城管、交通每周至少参加一次联合行动。
三月八号,张川正在办公室看夜巡队的排班表,手机响了。林小武打来的,声音不对,闷闷的。
“姐夫。”
“小武,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