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住家属院,周末父母要去诊所,她只能跟着去,在消毒水味道的诊室里写作业、看漫画、逗鱼缸里那几条金鱼。父亲给病人补牙的空隙会回头看她一眼。
现在不一样了。
周末早上她可以在爷爷奶奶家的客厅看动画片,爷爷戴着老花镜在旁边看报纸,奶奶在厨房里炖汤,香气从门缝钻进来。中午不用吃诊所门口的盒饭,有红烧排骨、清炒青菜、米饭管够。下午可以去小姑家跟那只叫巴特尔的蒙古獒玩,狗长得飞快,已经从小黑团变成半大少年,扑过来能把小雪撞个跟头。
傍晚张川下班,会绕到二十三号楼接她。
“今天干嘛了?”
“看动画片,跟巴特尔玩,帮奶奶择豆角。”
“作业写完了吗?”
“……差一点点。”
张川牵着她往父母家走。
小雪抬头问:“哥哥,我们以后都住这里了吗?”
张川低头看她。
“嗯,都住这里。”
“再也不搬了?”
“不搬了。”
小雪点点头,马尾辫在夕阳下一甩一甩。
她牵紧了他的手。
十一月,第一场雪落在鹿城。
丽日花园的二十三号楼亮起暖黄的灯光,二十四号楼的茶室氤氲着水汽,二十二号楼的阳台上,君子兰在飘窗边静静生长。
二十一号楼依然空荡荡的。白墙灰砖,一张沙发,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桌上摆着中国刑警学院函授本科的教材,书签夹在第三十七页。
张川站在窗前。
楼下小径上,母亲牵着小雪往二十三号楼走,小姑和姑父并肩从车里下来,爷爷奶奶那栋楼的阳台亮着灯。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他把手插进裤兜,转身,走向书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