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鹿城的风开始变软。
张川站在国道边那间一千平米的仓库门口,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铁皮门推开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积了一冬的灰尘在阳光里浮起来。
口罩,白醋,消毒液,像一排沉默的哨兵。
他走进去,脚步声在车间里回荡。
四月三日,报纸上开始出现“不明原因肺炎”的字样,豆腐块大小,夹在天气预报和体育新闻之间。
四月七日,广东成为新闻联播的关键词。
四月十二日,鹿城发现第一例输入性疑似病例。
四月十三日,全市进入紧急防控状态。市长电视讲话,用的是“非典型肺炎”这个正式名称。口罩在药店的柜台上开始变少,白醋的价格标签被营业员用记号笔划掉重写,84消毒液需要托关系才能整箱拿到。
四月十四日,张川给巴图打电话。
“队长,你在队里吗?”
“在。”巴图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有事?”
“给您送点东西。”
他开了那辆切诺基——后座和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先去的队长家,卸下两箱口罩、十箱消毒液、二十桶白醋。
巴图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那几箱东西,沉默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囤的?”
“年前。”张川把最后一桶白醋搬下车,“固阳那个种菜的大棚,顺便认识个做医疗器械的。”
巴图没再问。
他抽出一只口罩,对着光看了看,三层,熔喷布夹层,正规厂家。他点点头。
“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你赶快联系,看往哪送了。”张川盖上后备箱,“队里兄弟还有支队长、师傅那边,我都要送。您帮我打个招呼,别让人堵在门口问东问西。”
巴图看了他一眼。
“行。”
四月十五日,张川从早跑到晚。
支队长家。师傅家。高娃租的房子楼下。刘强父母家。老郑父母家。爷爷奶奶那栋老楼,他把东西扛上三楼,奶奶开门时愣了三秒,然后拉着他手往里拽。
“你这孩子,这东西现在多金贵,你自己不留着……”
“我还有,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