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开奶奶的手,把东西码进储藏间。
晚上六点半,小姑家。
开门的是姑父,看见门口那几箱口罩、白醋和消毒液,没说话,侧身让开道。小姑从客厅探出头,难得没有咋呼,只是看了他几秒。
“你库里还有多少?”
“不多了。”
“够你自己用吗?”
“够。”
小姑点点头,没再问。
四月十六日,鹿城正式“封城”。
九门落锁。机场、火车站、长途汽车站、高速路口,全部设卡。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公交车跑着空车,透过车窗能看见司机戴着两层口罩。
刑警支队全员战时状态。
张川的切诺基后备箱空了。仓库里那批物资,送出去九牛一毛——同事、亲戚、朋友、朋友的朋友、拐弯抹角托关系找到他门上的人。
剩下的,他联系了七家批发商。
不是不想零售——零售利润更高。但他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时间。疫情前线,刑警队全员在岗,他要值班、要出警、要跟着巴图去各个卡口巡查。网吧关门歇业,左来带着几个网管住店里守着。成人高考的录取通知书压在办公桌抽屉里,还没顾上去函授站报到。
四月二十日,最后一批货出库。
买家是呼市一家连锁药房的采购经理,四十来岁的女人,戴着N95,隔着三米远跟他谈价。最后连本带利,张川到手1000万。
她问还有没有货,张川说没了。
资金到账那天晚上,他坐在车里,看着手机银行那条入账短信,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比他过去二十年见过的加起来还多。
他把手机扣在副驾座上。
窗外,昔日繁华的钢铁大街空无一人。只有警车偶尔驶过,红蓝灯光无声地旋转。
四月二十二日,巴图在晨会上宣布:刑侦支队全员编入全市疫情防控突击队,24小时备勤,吃住在单位,非紧急情况不得离岗。
张川回家收拾换洗衣物。母亲站在玄关,看着他往旅行袋里塞剃须刀和充电器。
“你那个网吧……”
“关门了。”
“那些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