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完了。”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钱够花不?”
张川拉上旅行袋拉链。
“够。”
他走到门口,换鞋。母亲还站在玄关,手里攥着一条没拆封的围巾——那是年前织的,藏蓝色,原本打算春节给他。
“妈,我走了。”
“嗯。”
他没有回头。(各位兄弟们,一定要生一个小棉袄)
四月二十五日,全市确诊病例上升至三十二例,疑似病例过百。
刑侦支队办公楼成了半个作战指挥部。巴图的办公室里支起行军床,烟灰缸每小时要倒一次。走廊里跑动的是戴三层口罩的技术员,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打印机吐纸的声音像机关枪扫射。
张川和刘强、吴日娜分到同一个卡口班次。
吴日娜第一次穿防护服,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刘强在旁边憋着笑帮她弄了半天。换好之后,她低头看着自己臃肿的白色身影,沉默了三秒。
“像不像企鹅?”
刘强终于笑出声。
张川没笑。他站在卡口边上,看着远处空荡荡的高速公路,呼出的热气糊在护目镜内侧,擦掉,又糊上。
四月二十八日,流调任务下来。
一名确诊患者曾在发病前去过昆区某大型超市,需排查密接者四百余人。刑侦支队抽调二十名民警,配合疾控中心开展轨迹核查。
名单摊在会议室长桌上,每人领一叠。张川分到三十七个名字,全是陌生电话和模糊住址——城中村、出租屋、群租房。
他打了三十七通电话,上门找到二十九人,强制隔离落实十七人。
其中一户,开门的是个七岁女孩,父母都在隔离点,她一个人在家待了三天。张川联系社区安排专人送饭,平时多照顾一下。临走时女孩趴在门缝里问他:“叔叔,我爸妈会死吗?”
他说不会。
他不知道自己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五月二日,鹿城连续七天无新增病例。
五月四日,首批封控区域解封。
五月六日,网吧恢复营业。左来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川哥,开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