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王叔把他们招募过来之后,需不需要派遣医官为他们逐一检查身体,确保他们没有携带传染疾病?”
“如果一个流民身上带着疫病,上了船之后传染给其他人,整船的人都会跟着遭殃。”
“到了封地之后,再传染给当地的百姓,那二位王叔的封地就不是基业了,是疫区。”
安化王朱寘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着,让皇帝继续说下去。
“那些流民,他们身上穿的是什么衣裳?大多是破破烂烂、打了无数补丁的旧衣裳,有的连鞋都没有。”
“他们跟着二位王叔出海,一路漂洋过海,海上的风浪比陆地上大得多,如果没有足够的御寒衣物,他们在半路上就会冻死、病死。”
“二位王叔需不需要给他们一套能够御寒的衣裳,保证他们不会被冻死?”
安化王朱寘鐇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已经从皇帝的视线中移开,落在了自己手中那本册子上的价格表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审视那些数字背后看不见的账目。
朱厚照的声音继续响着,不急不缓:“从招募流民到迁移到封地,这一路上,他们要吃要喝要住。”
“朝廷可以用大船将他们送过去,但是也需要确保有额外的物资储备,以应对各种意外。”
“半路遇到风暴、遇到疫病、遇到船体受损——这些都需要消耗钱粮物资。”
他的目光从安化王朱寘鐇身上移开,又落在宁王朱宸濠身上:“二位王叔自己招募流民,可能觉得只需给一口饭吃就够了。但实际上,从招募到安置的整个过程中,每一笔开销都是实打实的银子。”
“医官要付工钱,药材要花钱买,御寒的衣物要花钱做,路上吃的粮食要花钱储备,万一出了意外还要额外支出。”
“朝廷给出的价格,是包含了所有这些开支在内的。十两银子一户,不是只买那五个人,是买他们从招募到抵达封地之间的所有保障。”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番话在殿内多沉淀一会儿,然后又说了一句:“如果二位王叔觉得朝廷的价格较贵,也可以自己去招募流民,自己安排医官、自己采买衣物、自己储备粮食、自己应对意外。”
“不过朕估计,最终的实际支出多半是要比朝廷制定的价格更加昂贵数成的,甚至是数倍的。”
安化王朱寘鐇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还按在册子的那一页上,但目光已经从那些数字上移开了,落在自己脚尖前面那片青砖地面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估算那些数字背后的分量。
他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那些流民身上可能带的疫病、在路上可能会消耗的粮食、在海上可能会遇到的意外。
这些东西平时看不见摸不着,但一旦出了事,就不是几两银子能解决的问题了。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却带着一种像是在那片刻的沉默中已经把所有环节都想过一遍之后的沉稳:“臣……明白了。那些流民,确实不只是‘给口饭吃’就能搞定的。”
朱厚照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安化王朱寘鐇已经理解了那笔账背后的逻辑。
但他还有一件事要说,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高了一些,像是要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聚拢到同一个方向上:“另外——为了确保二位王叔能够在当地彻底立足,并且吞并当地,而不是被当地反向同化——”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宁王朱宸濠脸上移到安化王朱寘鐇脸上,像是在确认那番话落进了两个人的耳朵里,然后才继续说下去:
“二位王叔治下的人口,除了大明免费赠送的十万百姓之外,必须要再购入四十万大明百姓。也就是说,二位王叔各自治下的总人口数量,要达到五十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