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击”
字如冰锥坠地。
赵铭一夹马腹,率先跃出黑暗。
亲卫如影随形,铁流般的秦骑随之展开,却未纵马狂奔,只以整齐而沉缓的蹄音,如潮水漫滩,向着那座东胡营垒无声迫近。
部落辕门前,异族守卒浑然未觉。
车马络绎,满载粮秣、草料,更有成捆的铜铁,在兵卒押送下源源送入营中。
于此寒荒之地,铜铁之贵,重逾牛羊。
诸夏虽与北疆互通市易,战马皮毛皆可往来,唯独铸兵之材,禁绝如铁律,违者举族皆诛。
因而这些沉甸甸的金属,每一块都闪着诱人而危险的光泽。
此刻,它们正依东胡王之命,向这前沿部落汇集。
大战将启,四十万军需须于一月内齐备。
“今夜怕又得熬到天亮了。”
“已是第三日连轴转运。”
“王命如山,谁敢怠慢?只是那南边的秦人……着实可恨。”
“听闻我方二十万勇士南下,竟遭诡计所陷,归来者十不存一。
此仇必报!”
“待大军聚齐,定要斩尽秦人,雪此大辱!”
辕门处人影憧憧,议论声混杂在车马嘶鸣里,愤懑如野火蔓延。
夜色浓稠,无人望向南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更无人想到,秦人的锋镝已悄无声息,抵至五百步外。
“击。”
赵铭唇间迸出一字,轻如叹息,重如雷霆。
蛰伏的秦锐士应声暴起,吼声裂空:“愿随将军,死战杀敌!”
万众铁骑应声而动,压抑已久的蹄声骤然炸响,化作滚滚闷雷,向着营垒席卷而去。
直到此时,辕门处的东胡士卒方被惊动,愕然望向黑暗——朦胧夜影中,无数骑影正破雾而出,挟着凛冽杀意,扑面而来。
原本喧闹的营地骤然陷入死寂,随后爆发出惊恐的呼喊。
那些方才还在高声谈笑的异族士兵们脸色煞白,纷纷指向远处——夜色中,铁骑如潮水般涌来,马蹄声沉闷如雷,震得地面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