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关无声咬紧,指节在袖中渐渐泛白。
自执掌权柄以来,他待臣下向来坦荡:信者不疑,疑者不用。
朝堂诸公亦以肝胆相报,从未负他。
可芈启这一叛,似冰锥刺入胸腔,连带着那颗从未动摇的王心,也裂开一丝细痕。
恰在此时——
“妾身芈氏,携芈姓百官,代逆父请罪于王前。”
殿外传来一声哀切长呼,如秋雨击打残荷。
嬴政缓缓抬眼。
侍立在侧的赵高悄悄侧目,窥探君王神色,却只见一片深潭静水。
他遂垂首不语,袖中指尖轻轻摩挲——楚系一脉倾颓,于他而言,恰似东风送暖。
“臣等有罪——”
“恳请大王降罚!”
数十人齐声伏拜,音浪叠叠推入殿中。
透过敞开的殿门望去,公子扶苏之母芈氏长跪于玉阶之前,素衣散发;身后黑压压一片皆是芈姓臣子,或居朝堂,或掌咸阳各司——楚脉根系,竟已悄然蔓延至秦廷肌理深处。
章台宫内寂然如墓。
嬴政身形未动。
早朝时匆匆离席,正是因他尚未想清如何处置这般滔天之罪。
依秦律,叛者当诛全族。
可这“族”
字一落,牵连之广,足以震动半壁朝野。
若非他拂袖而去,御史的奏劾早已如雪片般淹没了芈姓九族。
此刻他独坐深宫,恰似困于无形之网。
“妾身深知父罪当诛,无可宽贷。”
阶下声音再度响起,哀戚中淬着决绝:
“今愿以己身抵父债,求大王赦母族不知之罪,饶芈姓血脉不绝。”
“妾身愿永锁深宫,不见天日,不面君王,亦不探扶苏——”
“此生终老于幽庭,以赎逆亲之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