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这王权虚悬,纵使山河破碎、社稷将倾,他终究是坐在了这至高之位。
“臣等拜见大王。”
项燕的声音在殿中响起,随后数十名文武齐声俯首,呼声如浪,回荡在梁柱之间。
芈启闭目一瞬,那声浪仿佛浸入骨髓,令他胸中涌起一阵近乎眩晕的酣畅。
“众卿平身。”
他双臂一展,声调高昂,姿态间竟隐约带着昔日咸阳殿上那位君王的影子。
“启禀大王,”
项燕再度开口,眉间深锁,“旧都已陷,秦军正挥师南下,直指淮南。
请大王示下。”
殿中气息陡然一沉。
芈启目光扫过阶下众臣,缓缓道:“上将军此前奏报,各地溃兵、官吏皆陆续逃至淮南境内?”
“是。”
“即刻收整所有溃卒,编入军伍,戍守楚地。”
芈启声音转冷,“若有抗命不从者——斩。”
当日秦军破楚都时,殿中群臣并非皆坐以待毙。
早有显贵暗中遣散亲族、携财远遁,朝堂一空,唯余几家权贵仍存侥幸,自以为根基深厚,若能归附,或可助秦将速定楚境、少动干戈。
谁知谋算落空,终未得脱。
兵祸蔓延,楚地四处可见溃散之卒。
逃往未陷城邑者有之,遁入山林为寇者有之,北投齐境者亦有之。
这般景象,早在三晋与燕国覆灭之时便已常见。
尤其是旧韩赵魏之地,山野间往往藏匿着昔日的贵胄与兵士,宁落草为寇,亦不愿为秦奴。
燕地则稍异——
昔年燕王背族求存,民心尽失,而秦将赵铭孤军直入北疆,横扫胡部,剑指王庭,终斩东胡之首。
此事传遍燕土,千万庶民皆视其为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