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没?……学宫?教认字?”
“太子……太子殿下这是要……”
“天爷啊,这是真的?不是做梦?”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儒生,原本缩在人群外围,此刻却浑身抖得如同风中枯叶。
他听懂了更多。
县城学宫、郡城学宫、州府学宫、都城学宫……一级一级,像一道前所未有的天梯,从泥泞的乡野,直通那云雾缭绕的咸阳宫阙!还有那“百家之才”
、“国礼相待”
……他浑浊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世道,要变了。
最初的茫然和低语,终于在某一个瞬间,冲破了某个临界。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一片接一片地跪伏下去。
起初是零落的“太子仁德”
,很快便汇聚成澎湃的、带着哭腔的声浪,冲上咸阳灰蓝色的天空。
“太子殿下圣明——!”
“开恩啊!这是开天辟地的大恩德啊!”
那扛柴的老汉也跪下了,柴捆滚落一旁。
他粗糙的手掌按在冰冷的土地上,额头深深抵下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哽咽。
他或许一辈子也学不会几个字,但他那刚满九岁的孙儿,或许就能沿着这道太子铺就的路,走向一个他无法想象的远方。
高台上,宣旨的官吏早已念罢旨意。
他肃立着,俯视下方如潮水般叩拜的百姓,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声浪,脸上保持着官家的威仪,心中却同样卷动着惊涛骇浪。
他比这些百姓更清楚这道旨意的分量。
这不仅仅是施舍一点识字的机会,这是在重新锻造这个帝国的筋骨,在点燃千万簇沉默已久的火种。
太子的手笔,何其恢弘,又何其……可畏。
风卷着尘土掠过广场,却吹不散那沸腾的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