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药袋里二十四发毛瑟尖头弹,她分成三份。八发塞在褂子内侧缝的暗兜里,八发卷在裤腰带的折叠层中,剩下八发跟枪一起埋在麻袋底下。
苏晚把那张旧电报纸从裤兜里掏出来。
这张纸跟了她快一年了。从林耀之手上接过来的那天起,折痕上已经磨出了毛边,油墨被手汗沁得发暗。
纸条上说“带上那张旧电报”。
苏晚把电报纸展开看了最后一眼。2024年弹药批次编码的格式,7792打头的数字串,蓝色油墨已经褪成了灰蓝色。
她把电报纸折好,没有放进口袋。
她把它塞进了左脚的鞋垫底下。
踩上去硌得慌,但保险。
苏晚背起麻袋,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桌上的搪瓷杯、油灯、馒头碎屑,全留着,不动。
她把二十块钱和旅馆的房钱压在枕头底下。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晚回头扫了一眼这间破房间。
然后她推开门,下了楼。
旅馆的后门通向那条死胡同。苏晚侧身挤过去,脚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巷子尽头拐一个弯,就是一条通往城南方向的小路。
苏晚扛着麻袋,弓着腰,走路的姿势刻意带着一种干了一天活的疲态。路上偶尔有巡逻的士兵经过,扫她一眼就过去了。
一个扛粮食的女人。
谁也不会多看第二眼。
走出大概六百米,苏晚在一棵歪脖子树底下蹲了一会儿,装作歇脚。她侧过头,用余光扫了身后的路。
没有尾巴。
刘先生的人大概还蹲在文昌街42号的电线杆底下抽“飞马”呢。
苏晚站起来,继续走。
白沙路在城南偏西的位置,从她现在的地方过去,走小路大概要四十分钟。
夜风从湘江方向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远处不知哪里烧东西的焦味。
苏晚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条岔路口停下来确认了方向。往右拐,穿过两条横街,就是白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