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峥靠在枕头上,军装空荡荡地挂着。肩膀、腰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一半的内容。但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是伸直的,稳的。
碰到的那根指关节上,她指尖的温度大概已经散了。
“你的路被切了一半。”苏晚的声音不大。
谢长峥看着她。
“我的手也被切了一半。”
她举起右手,食指弯了一下——那个不受控制的、幅度不到五度的弯曲,在走廊的光线里看得很清楚。
“凑一凑,够用了。”
她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的来苏水味扑过来。苏晚往楼梯口走了三步,右手食指又抽了一下。不到两度。她攥住那根手指,用拇指掰直了。
左胸口袋里的东西硌着肋骨。弹头、弹壳、照片、纸条、松枝、旧线头。
碎镜片的位置还是空的。但多了一块画满时间线的木板。
她的脚步声在水磨石地面上渐渐远了。
二十七号病房里,谢长峥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食指外侧那块蹭破的皮上面,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凉。
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慢慢合拢。
走廊尽头传来马奎追上苏晚的脚步声,还有一句被压低了但声量没完全控制住的蓬安乡音:“你就不能等老子一哈——”
谢长峥把手收回被单底下。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另一块木板。
上面画着今天凌晨他在三楼窗口重新观测到的围墙外暗哨换岗时间——和昨天相比,西南角下水道出口方向多了两个人。
他拿起床头柜抽屉里藏的第二截铅笔头,在“多了两个人”的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光,落在他裹着纱布的腰腹上。
军装内侧那个歪歪扭扭的手缝暗兜鼓着一小块——碎镜片在里面,被双层布料裹得严严实实。
谢长峥的铅笔尖在木板上顿了一下。
他又加了一行字,字很小:
“苏晚的枪,在一楼杂物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