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管。
镜子有划痕,但还能用。弹药是标准弹,精度差一截,但在八百米以内够用。枪管裂了——裂纹会随着击发次数扩大。扩到一定程度,弹道会开始漂移。漂多少,往哪漂,她算不出来。
一根裂了的枪管,就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炸的雷。
门缝底下有动静。
苏晚的右手已经搭在驳壳枪上了。
一个搪瓷杯从门缝底下被推进来。没有声音——杯底大概垫了什么东西。
苏晚等了五秒。
走廊里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两下。越来越远。
她把搪瓷杯端起来。
温水。和前天晚上一样的温度,和昨天晚上一样的温度。烧开了晾到能入口的程度。
杯底没有纸条。
苏晚把水喝完了。
松脂灯的火头在风里抖了一下。她伸手护住,等火稳了。
搪瓷杯搁在窗台上,和昨夜那只并排。
苏晚重新靠回墙上。右手从裤兜里摸出松枝划线笔,在膝盖上转了两圈。
帆布包里的油纸鼓着一块。枪管裹在里面。裂纹在金属深处,摸得到,看不到。
她把划线笔收回裤兜,手指碰到暗兜底部的东西——弹头、纸条、旧线头。碎镜片的位置空着。
三楼某个病房里,有个人拄着铁拐杖下了一趟楼,又爬了回去。腹腔里三十七针的缝合线不知道扯了没有。
苏晚闭上了眼。
左胸口袋里挤着那堆信物,硌在肋骨上。最上面多了一张谢长峥手绘的撤退路线图。最底下压着苏蕙兰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教过物理,算过弹道方程。
照片外面,那些方程变成了镜片和子弹,装在要杀她女儿的枪上。
杂物间角落里,帆布包敞着口。油纸里裹着一根快要裂开的枪管,旁边是一具带着两道旧伤的蔡司瞄准镜,和三十四发普通军用子弹。
窗台上两只搪瓷杯并排放着,杯底的水渍已经干了。
走廊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