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万户闻言,瞬间豁然开朗,彻底读懂贵由步步为营、主动入局、以杀破局的深层谋划,心中疑虑尽数消散,愈发敬畏自家殿下的隐忍布局与绝世胆识,周身戒备再度拔高,人人握紧兵刃,凝神戒备,随时准备迎击驿中变局。
大军继续踏霜北行,一路平稳推进,沿途所有荒坡密林、小桥隘口、岔道暗沟,皆由斥候先行探查,确认无伏兵、无陷阱、无异动之后,大军方才稳步通行。白日天光朗朗,视野开阔无边,暗处刺客不敢明目张胆列阵截杀,一路行来表面风平浪静,无半分厮杀动静,可整支队伍从上至下,人人心神紧绷、呼吸放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谁都清楚,这片平静之下,早已暗流翻滚、杀机暗藏,只待踏入黑海驿的那一刻,所有隐忍的阴谋都会瞬间爆发。
约莫未时正中,日头西斜,寒气稍缓,前方官道尽头,一座青砖夯土砌筑的边塞巨驿,终于缓缓映入眼帘。
这座黑海驿背靠低矮寒山,前临直通和林的官方大道,四周夯土围墙高大厚实,墙头设有警戒垛口,驿门巍峨肃穆,双开实木厚门牢牢闭合,门侧立着边塞驿碑,墙面斑驳,刻着多年风雪侵蚀的岁月痕迹。驿馆两侧分列连片马棚、粮草库房、杂役偏房,后院连通山林密道,布局规整、规模宏大,墙外一杆蒙古驿令黑旗在寒风之中猎猎颤抖,孤零零飘荡在灰白天际之下。
作为横跨欧亚边陲的交通要驿,此地常年常驻在编驿卒三十余人,驿丞、驿长、厨夫、杂役、马夫各司其职,专供黄金家族宗王、西征大将、和林密使、边关守将往来歇脚、换马、补给、传信,四通八达、人流混杂、消息灵通,天然便是藏奸纳恶、布设阴谋的绝佳牢笼。
队伍尚未靠近驿门百丈之外,贵由锐利的目光便已将整座驿馆里外布局、角落异动、人影动静尽数收入眼底。
驿墙拐角隐蔽之处,有数道黑影快速一闪而逝,明显是暗藏的瞭望暗哨,时刻监视南北官道往来人马;驿门之内,五六名身着灰布驿卒服饰的人手握扫帚扁担,假意弯腰清扫庭院落叶寒霜,动作僵硬刻意,全然没有日常劳作的松弛散漫。这些驿卒看似各司其职,眼角余光却无时无刻不在偷偷瞟向南方来路,神色慌张局促、面色紧绷、心神不宁,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阴狠与焦灼,一举一动,全是刻意伪装的破绽。
再望向驿馆后侧相连的矮山密林,林缘树梢无风自动,枝叶轻颤,林间隐隐有生人蛰伏的厚重气息弥漫,草木异动、鸟雀惊飞,分明早已提前埋伏大批武装死士,藏匿山林暗处,只待驿门之内信号一响,便可前后合围、里外夹击。
一处处破绽、一丝丝异动、一点点阴谋痕迹,尽数被贵由看在眼里、记在心头、刻在脑中。
他端坐马上,面色不改,心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冷笑。
果不其然,一切皆如自己所料。
整座黑海驿,从上至下、从内到外,驿长受控、驿卒被买、杂役依附、后院藏兵、山林伏杀,早已被和林权臣与宗王私党彻底全盘掌控。
里应外合,内外布防,毒计备好,刀兵暗藏,就等着自己率领两百人马踏入驿门,关闭出入口、封锁退路、四面合围,完成一场关门打狗、绝杀亲王的惊天刺杀。
时机已到,布局已成,那就入局破局,以暴制暴,以杀止杀。
贵由微微抬手,压低声线,冷静下达入驿部署军令,条理清晰、分工明确、攻防兼备,提前锁死所有致命漏洞:
“全军即刻放缓行进步伐,收敛铁甲寒光,压低行进动静,整齐有序、从容稳步入驿,严禁士卒喧哗吵闹、严禁无故拔刀露刃、严禁随意张望窥探,故作寻常休整姿态,麻痹驿中奸人。”
“入驿之后,第一队五十名弓弩精锐,即刻分列驿门内外两侧高墙垛口,牢牢把控唯一进出要道,弓箭上弦、暗藏待机,封锁所有出入路径,不放一人随意进出,隔绝内外联系;第二队五十名重甲盾卒,迅速抢占驿院四面围墙四角制高点,居高临下、瞭望全域、监控后院密林、压制暗处异动,严防墙外伏兵突袭、后院死士偷袭;剩余百名贴身护卫精锐,全数随我进入驿中正院,分占东西两座独立跨院,分区驻守、两两结对、轮班值守、互为犄角,一旦变故突发,瞬息便可合围驰援。”
“即刻传令随行专职医卒与验毒斥候,全程接管所有饮食水源查验。驿中伙房烹制的一切饭菜、饮水、热汤、果食,必须专人全程紧盯制作过程,出锅之后先行银针探毒、药草验毒、肉眼察色,多重核验全无毒素,方可分发食用;驿馆提供的被褥、毡毯、炭火、水杯、碗筷、器皿,一律弃之不用,全程取用我方随军自带物件,绝不沾染驿中一物,严防接触之毒、器物之毒、被褥阴毒。”
层层指令层层落实,每一处细节、每一处隐患、每一处死角尽数封堵,不给暗处奸人半点可乘之机。
两百死士默默领命,悄然调整阵型,收敛杀气,稳步前行,缓缓行至厚重驿门之下。
驿门内几名假意劳作的驿卒,眼见亲王铁骑已然抵达门前,连忙慌忙丢下手中扫帚农具,个个躬身哈腰、弯腰俯首,挤出一脸刻意谄媚、卑微讨好的笑容,快步迎出驿门,行礼迎接。可那谄媚的笑容之下,眼底深处的慌乱、阴毒、惶恐,根本无从遮掩,一言一行,处处透着虚假做作。
片刻之后,一名身着加厚灰布棉袍、头戴驿丞小帽、面色黝黑、眼神阴鸷的中年男子,快步从驿院深处走出,正是黑海驿最高主事驿长。他一路小跑到驿门之前,躬身垂首,拱手作揖,刻意压低语调,摆出毕恭毕敬的谦卑姿态,语气圆滑讨好,刻意逢迎:
“边陲荒驿,地处苦寒边塞,馆舍简陋、物资匮乏,简陋寒酸不成体面。万万没想到亲王殿下御驾亲临,小人等驿卒毫无准备,有失远迎,礼数不周,还望殿下宽宏大量,多多恕罪。现下驿中客房、偏院、马棚、粮草、取暖炭火皆已尽数收拾齐备,随时可供殿下与麾下将士落脚歇息、喂马补料、充饥御寒。小人即刻吩咐后厨厨夫加急烹制热饭热汤,备好草料豆饼,尽心伺候,绝不敢有半分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