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由稳稳端坐千里良驹之上,居高临下,目光如冰冷刀锋一般,牢牢锁定这名驿长的脸庞,一瞬不瞬,直直刺穿对方刻意伪装的谦卑与顺从。他不急于答话,沉默片刻,周遭寒风呼啸,气氛陡然紧绷,无形的威压压得驿长脊背发僵、冷汗暗生。
片刻后,贵由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问话直击要害、猝不及防、一针见血,不给对方丝毫铺垫伪装的余地:
“黑海驿身为跨境核心官驿,往来蒙古宗王、西征大将、和林密使、藩国使臣络绎不绝,往来人流繁杂,驿中巡查向来严苛。本王问你,近半月风雪封途,边塞行路艰难,近日这座驿馆之中,可有陌生蒙面骑手、不明身份过客、和林秘密信使、异地武装爪牙长期逗留歇息?可有大批来历不明之人,假借商旅避难、风雪滞留之名,长久盘踞驿中,形迹诡异、昼伏夜出、私下串联?”
骤然一问,直击核心隐秘。
驿长浑身猛然一僵,肩头微颤,瞳孔骤然收缩,眼神下意识慌乱闪躲,不敢直视贵由那双洞悉一切的寒眸。心底暗藏的阴谋瞬间被戳中要害,心头巨震、慌乱丛生,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冰冷冷汗。但他常年依附权臣、擅长伪装掩饰,强行压下心底惶恐,快速稳住心神,低头垂目,故作平静地慌忙回话,张口便是弥天大谎:
“回禀亲王殿下,近来北疆连日风雪肆虐,寒冰封路,边塞官道难行,南北往来行旅几乎断绝,驿馆冷清萧条。近日之内,并无陌生蒙面骑手、异地武装之人、和林密使前来逗留,常驻驿中之人,皆是本分驿卒、老旧杂役、本地马夫,并无形迹诡异之人盘踞滞留,驿馆上下安稳平静,无任何异常异动。”
谎话连篇,言辞空洞,神色破绽百出,慌乱尽数写在眉眼之间。
贵由将他所有慌乱反应、言语漏洞、神色破绽尽收眼底,心底冷笑更甚,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颔首,不再继续追问拆穿,免得打草惊蛇,惊动后院潜藏死士。
他面色冷然,淡淡下达休整指令:
“既然驿中安稳,那便引路入驿。给本王安排两座僻静封闭、独门独院、远离后厨与后山的独立跨院,闲杂驿卒、杂役人等,未经传唤,严禁随意靠近院落窥探走动,违者立斩。全军只在此短暂休整两个时辰,补充马力、稍作歇息、补足干粮,时限一到,即刻拔营继续北上,绝不贪恋安逸,绝不留驻驿中过夜。”
驿长闻言,暗暗松了一口大气,只当贵由已然被自己的谎话蒙骗,放下戒心,连忙连连躬身应道:
“小人遵命!小人即刻亲自引路,挑选驿中最安静、最隐蔽、最安全的两座独院专供殿下与将士歇息,严控驿中闲杂人等,绝不允许随意靠近打扰,定保殿下休整安稳。”
说罢,驿长侧身退让,抬手做出引路姿态,领着队伍向内走入驿院。
就在侧身抬手的一瞬间,他衣袖遮掩之下,右手手指快速划出三道隐秘暗码手势,悄无声息向后院库房、围墙暗哨、后山密林三个方向传递隐秘信号:
目标已全数入驿,防备松懈,陷阱就位,静待号令,即刻合围,伺机弑王。
无形的夺命信号,悄然传遍整座黑海驿的每一处藏奸角落。
院墙夹层之内,暗藏的连环暗弩缓缓上弦,机括锁紧,箭镞涂毒,对准中正院落;
后院夹墙暗室之中,数十名武装死士悄然拔刀出鞘,短刃藏袖,整装待发;
后厨灶房之内,厨夫悄悄取出封存剧毒,暗藏饭食汤羹之中,只待送达院落;
后山密林伏兵,握紧长矛利斧,紧盯驿馆动静,随时准备前后夹击、堵死退路。
整座看似平静荒凉的边关官驿,内里已然刀兵暗伏、毒计缠身、杀机四伏,一张细密无边的绝杀大网,正在悄无声息之间,缓缓收紧,死死困住踏入陷阱的贵由一行人。
贵由缓缓翻身下马,厚重战靴踏落在结满薄霜的青石地面之上,一步一步,沉稳冷冽,昂首走入这座内外皆奸、步步藏刀的黑海官驿。
他周身寒气席卷全院,眼底杀伐暗藏,心知肚明,一场发生在封闭驿馆之内,关乎生死、关乎权位、关乎国运的密室暗战、贴身搏杀、内奸大清算,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