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但骨架已经撑开了。
再长两年就是个标准的辽东汉子体格。
眼睛不大,但亮。
“进来坐。”
努尔哈赤跨过门槛,在下首的方凳上坐了。
腰杆笔直,双手放在膝上。
李成梁从桌角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冻得硬邦邦的牛肉干。
他扔了一块过去。
努尔哈赤接住,没客气,撕下一条放进嘴里嚼。
“你今年该读什么书了?”
“在读《纪效新书》。”
“谁的?”
“戚继光。”
李成梁哼了一声,说不清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灯火摇曳。
远处又响了一串炮仗,稀稀拉拉的,没有子时那阵密。
年已经过了大半,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院子里的人声渐渐稀下去。
李成梁盯着那团跳动的火苗,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话:“你恨建州右卫的人?”
努尔哈赤嚼牛肉干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他咽下去,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大帅让我什么时候恨,我就什么时候恨。”
灯芯爆了一下,火苗蹿高了半寸。
李成梁的眼睛眯起来,在那明灭不定的光里,嘴角的弧度很浅,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手掌落在桌面上那封兵部公文上,五指慢慢收拢,把信纸攥出了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