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下,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色如常,看不出疲态。
但她知道——这半年里,九边的军报、南京的试点、市舶司的账目、藩田的清查,桩桩件件都压在他肩上。
“吃过了?”
“在陛下那边用过了。”
李太后点点头,端起参茶抿了一口,没急着切入正题。
隔了几息,才像闲聊一般开口:“听说今日陛下写了份东西给你看?”
赵宁心里一动。
消息传得快。
但这不奇怪——慈宁宫在乾清宫安了多少双眼睛,他心里有数。
这是母亲对儿子的关切,也是太后对朝局的警觉。
“是。”
赵宁没否认,“陛下在臣的指点下,拟了一份处置宗藩事务的方略。”
李太后的指尖在茶碗沿上轻轻划了一下。
“宗藩。”
她重复了这两个字,语调淡,“你们二人,已经议到这一步了?”
赵宁听出了话里的分量。
他没有急着解释,而是等李太后把话说完。
“钧儿登基不到一年。”
李太后放下茶碗,声音依旧平缓,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朝中人心初定,地方上的事还没理顺。这个时候动宗藩——赵阁老,本宫问你一句实话。”
她的目光落在赵宁脸上,没有回避。
“万一激反了宗室,谁来担这个罪责?”
这句话不重,但分量极沉。
赵宁听得出,李太后真正担心的不是“谁担责”——她担心的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十岁孩子。
建文帝的旧事,是天家最深的伤疤。
削藩削出了靖难,削出了叔侄相残,削出了一个王朝的裂痕。
赵宁欠了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