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顾虑,臣明白。臣斗胆,为太后析三件事。”
李太后没说准,也没说不准——
这便是让他说。
“其一,”赵宁竖起一根手指,“陛下今年十岁,再过几年便要亲政。臣不可能护他一辈子。他需要在臣还能把关的时候,亲手处置几件朝政——哪怕出错,臣还兜得住。等臣兜不住的那天再让他练手,就晚了。”
李太后的眼睫动了一下。
“其二,”赵宁继续说,“今日的宗藩与永乐年间不同。成祖之后,列祖列宗削了两百年的兵权,如今的藩王手里既无兵马,也无调兵之权。他们能闹的,无非是上折子、串联、哭祖宗——闹得再大,也翻不了天。”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下去。
“但太后请想——若是放任不管,再过十年二十年,藩田侵占越来越多,国库越来越空,一条鞭法在地方上推不动,到那时候再动手,就不是'削'的问题了,是'割'。割肉比削皮疼得多。”
李太后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其三。”
赵宁的声音放平,“臣选宗藩作为陛下的第一课,正是因为它可控。刀在陛下手里,进退都由陛下定。臣已经替陛下划好了线——不动封地、不削爵位、只清藩田。退一万步,就算楚王真的联合几个藩王闹起来,朝廷也只需一道旨意,便能把事情压下去。”
他看着李太后,声音不高不低——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此事不会失控。”
殿内安静了一阵。
安息香的烟气在烛光里打着旋,无声无息地散开。
李太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宁以为她还要再问,她却忽然点了点头。
“你说的,本宫信。”
只这一句。
赵宁松了半口气——面上不显。
李太后的神色缓和下来,像是卸下了一块心事,语调也跟着松了:“这大半年,辛苦你了。又是西征的事,又是南京的试点,海上还要练兵——本宫虽不管朝政,但也知道这些事压在一个人身上,不轻。”
赵宁欠身:“分内之事。”
“什么分内不分内的。”
李太后摆了摆手,朝身后的女官使了个眼色。
两个宫女应声而出,不一会儿,捧着四个朱漆描金的大匣子鱼贯而入,在赵宁面前一字排开。
匣子打开——
头一个是辽东参,根根有小臂长,色泽暗黄,一看便是年份极深的老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