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年轻的御史脸上已经带了兴奋之色——
言官最爱这种场面,越是硬碰硬,越是青史留名的好机会。
赵宁依旧没有开口。
他的沉默不是无力,但落在旁人眼里,已经有了几分“默认”的意味。
朱翊钧在御座上坐不住了。
他看向赵宁,少年天子的焦急写在眼底——
亚父怎么不说话?怎么不反驳?
贺世忠还在说。
他现在不看赵宁了,面朝御座,声音陡然拔高:
“陛下!臣恳请陛下——”
“够了。”
一个声音从班次里传出来。
不是赵宁。
张居正出列。
玉带束着绯袍,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贺御史。”
张居正站定,面朝贺世忠,声音平缓得近乎懒散,“你方才说了很多。有一件事我想问清楚。”
贺世忠皱眉:“张阁老请讲。”
“高拱杀的那几个人,你认识吗?”
贺世忠一愣。
张居正没等他回答:“肇庆通判刘允成,受贿三千两,放纵海寇在西江内河设点接货。雷州知府衙门的师爷王绍,给海寇通风报信,害了三百多军士的伏击计划落空。这些人——你认识?还是你觉得他们死得冤?”
“我不是说他们——”
“那你说的是什么?”
张居正打断他,语气不再懒散,带上了一丝锋利,“你说的是'程序'。好。那我问你——程序重要,还是三百条军士的命重要?”
贺世忠的脸涨红了:“张叔大!你这是偷换概念!程序与人命并非——”
“并非不可兼得?”
张居正替他把话说完,更像是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贺御史在京城坐了二十年,怕是忘了——两广那个地方,海寇劫船杀人,从来不等你走完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