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昌在羑里的第七个年头,那个春天来得格外迟。
院墙外那棵枯槐的枝条一直光秃秃的,直到三月将尽才冒出几片瘦小的嫩叶。
姬昌坐在案前将手中的旧竹片翻来覆去地摆着,摆了一整日,又收起来重新摆。
那副卦象他推了三次,三次得出来的都是同一爻。
动爻在九四,变卦为明夷。
他望着案面上那几片被他摆好了又收起的竹片。
沉默了很久,然后将它们拢回掌心攥住了。
明夷之卦,大难将至,利艰贞。
他握紧了那几片竹片,指腹压在竹片边缘的刻痕上,指节泛白。
他起身走到院墙下方,抬头望着那方被围墙切出来的天空,想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听得清:
"我儿,不要来。"
但他知道,那孩子会来的。
他比谁都清楚伯邑考的性子,那孩子从懂事起便不曾回避过什么事。
姬昌在院墙下站了许久,春日的风从院墙上方灌进来将他衣袍的下摆吹得微微翻动。
他转身走回屋中,将那些竹片收进案角的布囊中,坐在案前没有再动那副卦象。
西岐。
太姒正坐在屋中缝一件旧袍子。
她见伯邑考进来时面色比平日沉了几分,便将手中的针线放下了,等他开口。
伯邑考在屋中站了一会儿才道:"母亲,我想去朝歌。带了那三样东西去,求大王放父亲回来。"
太姒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件缝了一半的旧袍子,袍角上那根针还别在布面上没有拔出来。
"那三样东西是你父亲当年从西岐带过来的,说是留着将来用。如今也该用了。你去吧,路上小心。"
伯邑考是在开春之后动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