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时安推开车门,没有立刻走向演讲台。
他站在车旁,任由正午的阳光照亮他西装上清晰的裂痕和衣襟上暗红的血渍。
他沉默地扫视全场,目光掠过那些布满皱纹的脸庞、沾着油污的工装,最终与无数双写满震惊与疑问的眼睛相遇。
他没有慷慨激昂,开口的第一句话,声音甚至带着一丝沉重的沙哑:
“各位工友…在来见你们的路上,我刚刚经历了许多工友都曾经历过的事情——一场‘意外’。”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引发了台下感同身受的低语。
工人们对各种“被意外”再熟悉不过。
他微微侧身,指向衣服上的血迹,语气转为一种带着痛心的诚恳: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也告诉每一个想为你们说话的人:匹兹堡不欢迎真话,不欢迎改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但他们错了。他们不明白,匹兹堡的脊梁,正是在一次次‘意外’和打击中,越挺越直!”
他没有声称自己是英雄,而是巧妙地将自己的遭遇与工人们的集体困境绑定。
人群中开始有人点头,眼神从最初的震惊,逐渐转变为认同和愤怒。
“看看这件西装。”他抓起衣襟,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广场,
“这上面的污渍,和你们在工厂里每天蹭上的油污、留下的伤疤,没有什么不同!我们都一样,都是在用身体的代价,换取生存和尊严!”
这番话彻底击中了工人们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人群中爆发出强烈的共鸣。
“他们今天可以制造车祸针对我,”陈时安的声音终于扬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明天就可能用更卑劣的手段对付任何一个站出来争取权益的工人!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这身狼狈不是我的勋章——”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我们的战书!是向所有企图让我们闭嘴的人,发出的战书!”
广场彻底沸腾了。
埃文斯在外围警惕地巡视,但眼中充满了敬佩;米娅看着那个与工人群体融为一体的身影,明白他已经成功地将一次致命的刺杀,转化为了一场无可阻挡的政治动员。
他不再是外来者,他成了他们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