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的语气多了几分无奈与焦灼。
威廉没有再多做辩解,只是松开攥紧的手指,将那本边角磨毛的党证轻轻放在桌面上,缓缓推向约翰面前。
动作很轻,却带着无可挽回的决绝。
约翰垂眸望着这本承载着无数普通人希望的小册子,迟迟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死死盯着威廉的双眼。
那双澄澈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犹豫,只剩一片尘埃落定的坚定。
他喉结滚动,几番想要开口斥责、劝说,想要骂醒这个执意退党的老党员。
可话到嘴边,最终尽数化作一声沉重的长叹。
他别过头,对着怔在原地的工作人员,哑声吩咐:
“给他办。”
工作人员愣了片刻,才慌忙回过神,从抽屉里取出退党申请表,轻轻推到威廉面前。
威廉拿起笔,没有半分迟疑,工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端正利落,比两年前他入党填表时,还要规整、还要郑重。
随后,他抬手摘下胸前佩戴已久的党徽,轻轻放在党证与申请表旁,转身便走出了办公室。
全程无人阻拦,无人开口。
一屋子的人,就这么静静望着他单薄孤寂的背影,一步步走出支部大门。
门外的阳光温暖和煦,柔柔铺洒在威廉的肩头。
可他紧绷了许久的脊背,却在踏出大门的那一刻,猛地一沉。
没走出几步,他压抑在心底许久的情绪彻底崩塌。
滚烫的泪水冲破克制,顺着苍白消瘦的脸颊无声滚落,一滴滴砸在脚下的地面。
约翰说的那些改变,威廉都知道。
他不是只看到,更是实实在在的受益者。
威廉原本在本地工厂勤恳耕耘了整整二十年,一辈子踏实肯干,从未偷懒懈怠,只求安稳养家。
可去年工厂轰然倒闭,他终究还是沦为了失业大军中的一员。
万幸今年宾州联盟基金入驻建厂,他重新拿到了工作的机会。
可数十年日夜颠倒的劳累、高强度的劳作,早已悄悄掏空了他的身子。
常年缠身的慢性病,在过去药价高昂的年月里,他根本无力承担药费,只能断断续续停药。
病情反复迁延,日复一日消耗着他的身体,让他愈发孱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