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彻底逃离这个人间炼狱。
……
米兰,城南旧货市场。
桑迎把棒球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挡住刺眼的阳光。
这是她第六天来这个市场了。
前五天,她和周恒几乎把这里的每一个摊位都翻了个遍。从清晨到黄昏,从街头到巷尾,问了无数个摊主,得到的回答都是摇头。
"蓝婆婆的儿子?没听说过。"
"卖老物件的?这边多了去了,您说的是哪个?"
"没见过,您去别处问问吧。"
桑迎的指尖攥紧了背包带,有些气馁。
周恒站在她身侧,灰扑扑的工作服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他话少,但每天都准时出现在沉璧坊门口,陪她一起过来。
桑迎叹了口气说道:"今天再找不到,我就得想别的办法了。"
再晚就赶不上进度了。
周恒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穿过拥挤的人群,在市场最深处的一个角落停下。
这里是整个旧货市场最偏僻的地段,摊位稀疏,顾客寥寥。一个卖铜器的老头正趴在桌上打盹,面前的摊位上摆着几尊锈迹斑斑的佛像。
桑迎的目光在摊位上扫了一圈,正要转身离开——
"等等。"
周恒忽然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老头身后那个刚刚支起来的摊位上。
桑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蹲在地上,从一个大麻袋里往外掏东西。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种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糙。
动作很慢,很仔细。
每掏出一样东西,都要在掌心端详片刻,然后轻轻放在面前的帆布上。
桑迎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些东西……
是流光珐琅的碎片。
从深到浅,自然流淌,像凝固的潮汐。
和她口袋里那块一模一样。
"是他吗?"桑迎压低声音。
周恒盯着那个男人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是。"
终于等到了!
桑迎眼前一亮,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
"您好。"
男人继续摆弄手里的碎片,头也不抬地说道:“买东西的话再等一会儿,等我把这些都摆出来。”
"买,你这些流光珐琅碎片我都要了,"桑迎蹲下身,与他平视,"你能带我们去见见蓝婆婆吗?"
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在她和周恒之间扫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你们是谁?"
"我是设计师,"桑迎从包里掏出那块碎片,递到他面前,"这个工艺,我想学。或者……请您母亲出山。"
男人盯着那块碎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自嘲,又像嘲讽。
"学?"
他把碎片推回去,声音沙哑:"这手艺,我妈守了五十年。五年前眼睛花了,做不了了。三年前搬去乡下静养,连我都不让碰她的工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桑迎脸上。
"你们这些年轻人,"他说,"不过是两三天的热度,看着新鲜,就想学。学两天,腻了,还是别浪费精力了吧。"
"我不是……"
"回去吧。"
男人打断她,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碎片。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妈眼睛花了,不接活儿了。你们找别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