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宽裕的时间,她就只能拼命砸料子了。
蓝岫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她转身走回矮凳,重新拿起铁钳,“那你可要做好准备了,钱只是一方面,还要提前预防一些料子断货。”
说完,她看向蓝衡,“你提前跟供应商那边打好招呼。”
蓝衡在一旁点头:“好。”
……
一整天,桑迎烧了七块胎。
七块,全废。
有的是釉料开裂,有的是色泽分层断层,有的是铜胎在高温下变形鼓起。最后一块甚至在她夹出炉膛的瞬间,因为温差过大,“砰”地一声炸开,碎片溅在她手背上,烫出一串细密的红痕。
桑迎咬着牙,没吭声。
蓝衡递过来一块湿毛巾,她接过来按在手背上,目光却还盯着炉膛里残余的火光。
“先回去吧。”蓝衡终于忍不住开口,“有些事,过犹不及。”
桑迎却没说话。
她走到工作台前,翻开那本《火镀二十四诀》,又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两相对照,她的眉头越蹙越紧。
传统火镀,靠的是老师傅的“眼力”和“手感”。
所谓熟能生巧,可她没那么多时间了……
她盯着笔记本上那页《时区》的色值分析图。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在短时间内……
桑迎思索片刻,转头问蓝衡,“这儿有温度计吗?能测炉膛内部温度的那种。”
蓝衡愣了一下:“有……有个老式的热电偶测温仪,但不太准。”
“应该够用,”桑迎抬起头,心里已经有了想法,“麻烦你再给我找些纸笔,还有……你那些流光珐琅的碎片,我能再借几块吗?”
蓝衡看向蓝岫。
蓝岫坐在矮凳上,冷哼一声:“看我做什么,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想用拿去用就是。”
……
深夜十一点,沉璧坊的灯还亮着。
桑迎把几块流光珐琅碎片拼在工作台上,用便携色卡仪逐一测了色值。然后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把《时区》系列的24色渐变光谱图调出来,和珐琅碎片的色值做比对。
《时区》的每一枚首饰,都对应着两个城市的时间刻度。午夜蓝到黎明金的过渡,必须均匀、精准,像时间本身一样不可差错。
“如果……”她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不追求一次性烧成呢?”
蓝衡端着两碗泡面走进来,正好听见这句。
“什么?”
桑迎猛地抬头,突然眼前一亮。
“如果我把24个色阶,拆分成三次烧制呢?”她抓起笔,在纸上飞速画起来,“第一次,只烧底层8个色阶,低温定型;第二次,覆上中间8个色阶,梯度升温,让两层釉料交融但不混合;第三次,表层8个色阶,高温封层,一次成型。”
她画完,把纸转向蓝衡。
“传统火镀是‘一气呵成’,靠的是经验和运气。但我是设计师,我可以用‘分层控温法’——把不可控的艺术,拆成可控的工序。”
蓝衡盯着那张纸,沉默了很长时间。
炉温可控?
简直就是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