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帕尔盯着跌坐在地的蒂洛,已经失望透顶。
“你这个蠢货……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只是在帮希尔达认回儿子铺路!”
蒂洛瘫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冷的书架,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我……”他的声音发颤,“我只是想……”
“你想什么?!”卡斯帕尔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你想让那个野种名正言顺地成为霍亨索伦家族的继承人,然后把你——把我们都踢出局?!”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蒂洛粗重的喘息声,和卡斯帕尔压抑的怒意。
卡斯帕尔缓缓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袖口,目光落在儿子惨白的脸上,语气里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厌恶。
“从今天起,曜石集团的所有事务,你不用再插手了。”
蒂洛猛地抬头:“父亲——”
“我会让人把你送到南部的庄园去。”卡斯帕尔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父亲!”蒂洛挣扎着爬起来,“您这样做,不是等于告诉外界,我已经废了吗?”
传出去,他还有什么脸面。
卡斯帕尔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你只要不出去丢人现眼,比什么都强。”
门被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蒂洛站在原地,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疼,可比起心里的那种不甘和恐惧,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满是阴鸷。
江柯然……
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与此同时,观欲会所,负二楼。
季菀沂蜷缩在发霉的床垫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
手腕上被皮带勒出的伤痕已经结痂,脚踝处的淤青泛着暗紫色,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从骨髓里渗出来的、近乎疯狂的清醒。
她被塞西莉亚从底层市场拉回来,已经七天了。
这七天里,她没有再哭过一声,没有再求过一次,甚至没有再朝门口多看一眼。每天有人送饭进来,她就吃;有人收走餐具,她就躺回床垫上,盯着那盏灯,一眨不眨。
她数过,那盏灯每过十二个小时会轻微闪烁三下,然后恢复稳定。
她也数过,每天来送饭的人,脚步声有细微差别。早班那个脚步重,呼吸粗;晚班那个脚步轻,却带着一股烟草味。
她把这些细节刻进脑子里,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黑暗中默默运转。
她不知道塞西莉亚为什么把她拽回来,但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对他们,一定还有利用价值。
想通了这一点,季菀沂的心忽然就静了。
静得像一潭死水,表面不起波澜,底下却沉着冰冷的算计。
既然她还有价值,那她就要把自己的价值发挥到极致。
她季菀沂年轻,漂亮,受过高等教育,懂时尚,懂设计,懂怎么讨男人欢心,更懂怎么在绝境里咬紧牙关活下去。
最重要的是——她够狠。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第八天清晨,季菀沂罕见地起了个大早。
她走到墙角那面布满裂痕的镜子前,用湿毛巾一点一点擦去脸上的污垢,把打结的头发用手指梳顺,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肩侧。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