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日天明时,城内的积水已经漫过了大多数街巷的地面,最深处齐腰。
原本堆放在城门内侧的守城器械被泡在水里,弓弦受潮变软。
吕布站在北城门的城楼上往下看,水面在日光下泛着浑浊的土黄色,浮着枯枝败叶和不知从哪里冲来的碎木板。
城内的街道已经逐渐变成了河道,士卒们在水里蹚着走,水面上漂着草鞋和破布条。
他转头看向陈宫。
陈宫站在他身后,衣摆湿了半截,面色发青。
他目光落在城下的水面上,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陈宫沉默了很久:
"当初宫对温侯说过,出城驻军于城外高处,与城内成犄角之势。只要城外有兵,曹军就不敢全力围城。"
吕布没有接话。
"温侯不听。温侯的夫人在帷后说,宫不可信。"
吕布站在城楼上,手按着城墙的垛口。
陈宫的声音不大,也没有怨怼的情绪,只是在陈述:
"现在水已经灌进来了。还能出城吗。"
吕布无法回答。
水继续涨,到了第三天,城内的浅处积水到了大腿根,深处可以淹到胸口。
粮草库里堆放的粮食已经有三成被泡了水,剩下的七成被搬到屋顶上和高处的台基上,但依然湿了水。
士卒们开始在水里捞浮起来的柴火,湿的柴禾烧不着,只能勉强用刀削去外皮,把中间的干芯剔出来生火。
火堆很小,烟很大,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到了第五天,城内的疫病也开始出现了。
起初是几个人发热,然后拉肚子,然后站不起来。
到了第六天,发病的人已经数以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