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注意到,随着那阵纹亮起,整座偏殿四周的空气流动发生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从墙壁内侧向外撑开,将这座大殿与外界隔绝开来。
隔音阵。
“先说几件事,你听就好,不用记。”
白渊的声音压低了些,但不疾不徐:“九大殿主之中,有三个人走得最近,代表的,是‘守成’那一派。主张天妖殿固守现有疆域,不主动招惹鬼国,也不插手人族内部事务。”
陈浩抿了一口茶,安静地听着。
“另外三位殿主,跟守成那三位正好对着干。这三位跟妖族内部那些古老世家关系极深,在殿中根基盘结,说话分量不小。”
白渊的手指尖在瓷杯上轻轻敲了敲,像在数拍子:“还有三位殿主,从来不站队。一个不理俗务,一年到头闭关不出;一个常年睡觉,看什么都懒得多说半句;另一个嘛......”
说到最后一个,白渊唇角那丝笑意里染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陈浩将茶杯放下,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地落在白渊脸上:“那白大人您呢?您站哪边?”
白渊靠在椅背上,暗金色的瞳孔在灯火映照下如同一泓深不见底的潭水,唇角那抹弧度变得耐人寻味了几分。
“我?我哪边都不站。我想让这座天妖殿,不再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说话的语气依旧慵懒,但每个字落下来都比方才沉了一分,那股压在底下的分量,让陈浩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
陈浩没有追问。
白渊既然主动开口,就不需要他一句句去撬着问。
白渊果真继续说道:“天妖殿某些殿主自己都忘了,他们坐着的位子是怎么来的。有些人的手,已经开始伸向不该伸的地方了。”
他垂下目光,指尖在瓷杯表面缓缓摩挲:“你那份辖区文书上写的青鳞岭,前任巡妖将失踪半年了。传令官跟你说的是"外出巡查时失踪,下落不明",对吧。”
陈浩点头。
“他失踪前三个月,曾向巡妖殿发回三份加密传讯。前两份说的是辖区内部落冲突和矿脉开采纠纷,第三份只写了一句话......”白渊抬起瞳孔,目光与陈浩对上,“有妖暗中大量调运魂晶矿。”
他停顿了一下:“魂晶是淬炼神魂的上好材料,人族丹宗和鬼国祭坛都抢着要。这种矿出现在十万大山外围,等于把两块肥肉都引到了家门口。十万大山外围一旦发现魂晶矿脉,不论是人是鬼,都会盯上这里。而能够将魂晶从青鳞岭矿脉中大量转运出去的,只有天妖殿内部有人配合。”
陈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声音依旧平稳:“您的意思是,天妖殿里有内鬼。”
白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青鳞岭那块地盘,前任巡妖将在任五十年,一直镇得稳稳的。他失踪之后,矿脉的事就没人压得住了。你觉得,那个内鬼会不会派人盯着下一任巡妖将的动态?”
陈浩终于完全明白了白渊把青鳞岭分给他的用意。
那块地盘不是奖赏,是鱼饵。
他坐上去,那条暗线就会主动浮出水面。
白渊重新提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然后开口道:“青鳞岭的烂摊子不是一天能收拾干净的,但你一个人去,总得有应对意外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