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沟去年冬天就让马家军烧绝户了,连条狗都没剩下!这瘸子填个死村的地址,摆明了是糊弄鬼!”
赵铁山坐在炕沿,把册子拽过去,凑到煤油灯底下仔细翻看这几天的进出记录。
“不止是身份造假。”赵铁山翻了两页,指着上头密密麻麻的条目,“你们看,初三在镇东,初四在镇西伤员安置点外头晃荡,今天初五,直接摸到咱们南院外头了。”
沈厉川站在窗户边,脸色阴沉。
“镇东有咱团部的供给处,镇西有伤员安置点。他绕了这么大一圈,逢人就打听连队里的女娃,这是把念冬摸了个底朝天。”
“五月暗令。”赵铁山把册子合上,“铜扣上的期限到了,他们的人开始踩点了。”
秦守成急得直搓手:“那还等啥?俺这就去把全镇的民兵叫起来,挨家挨户搜!他一个瘸子,跑不快,肯定还在镇子里藏着!”
“不能搜。”沈厉川转过身,一口回绝,“镇上这么大,破窑洞废房子那么多,他往草堆里一钻,你上哪儿找?大张旗鼓地搜,只能把他吓跑。”
“跑了不就安全了?”
“他跑了,躲在暗处的眼睛就又闭上了。敌人在暗,咱们在明,念冬啥时候能睡个安稳觉?”沈厉川解释,“既然他来踩点,肯定还得找机会下手。咱们外松内紧,在南院周边撒网。等他再露头,顺藤摸瓜,端了他的老鼠窝!”
赵铁山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没吭声。
沈厉川的想法对路,打蛇打七寸,不连根拔起,这危机就解不了。
念冬是红一连的心头肉,出不得半点岔子。
“设暗哨俺同意,但不能擅自行动。”赵铁山走到桌边倒了杯水,“这事牵扯到林若瑶留下的名册,团里一直盯着。俺这就写份报告,连夜送到团部去,请求保卫科增派人手。”
沈厉川皱起眉头:“团部离这儿有段路,保卫科的人下来,一来一回又得折腾。南院这边的地形俺们最熟,让一排二排全压上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用不着惊动上面。”
“胡闹!”赵铁山把茶缸子往桌上一顿,水花溅出来几滴,“你当这是打冲锋?这是防特务!保卫科反侦察的手段比你多!你别一碰到念冬的事,脑子就发热!”
“俺脑子清醒得很!上次名册库被翻,仿造木牌都送到团部里头去了,这就说明团部也不干净!你现在去要人,谁知道叫来的是人是鬼?”沈厉川明显急了。
窑洞里的气氛一下僵住。
秦守成站在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大气都不敢出。
赵铁山指着沈厉川,手指头点了两下,最终还是把手放下了。
“团部有团部的纪律。你怀疑有内鬼,俺更得当面去跟团长汇报。”赵铁山语气缓和,“南院的防务你来安排,但记住一条,敌探没摸清底细前,不准你私自收网!”
沈厉川咬牙:“行,你去找团长。俺去布置暗哨。”
说罢,他掀开门帘,大步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