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走。”苏哲加了一句,“我身边得有个管账的人,马周还在前衙被郑元秋缠着呢。”
午时不到,三辆马车从县衙后门出发。
孙思邈带着师婆和孟珏坐头一辆,长乐公主被段简璧哄着上了第二辆,段纶骑马跟在旁边。
段纶临走前拉住苏哲的胳膊,压低嗓门,“郑元秋的事,我回去就跟陛下通气。你放开手脚干,后面的事有岳父扛着。”
苏哲点头,“岳父路上慢点。”
段纶跨上马,扭头看了苏哲一眼,没再多说,一夹马腹走了。
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
苏哲站在后门台阶上,看着扬起的尘土慢慢散开,收回目光,拍了拍手。
“走,盐碱地干活去。”
程处默几个人面面相觑,苏哲刚才那番话还在脑子里转着,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哲已经迈开步子往盐场方向走了,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
“愣着干什么?盐不会自己从地里蹦出来。”
众人赶紧跟上。
接下来三天,华阴县一切照旧。
盐场照常开灶,百姓照常干活,码头的盐袋照常装车外运。
前衙那头,郑元秋埋在账本堆里三天三夜没挪窝。
段俨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对面,从早到晚盯着他。
三天。
几百册账本,上万笔收支,郑元秋逐条逐项地核对,拿算筹算了不下二十遍。
每一笔收入都有来源,每一笔支出都有去向,经手人,日期,用途,三项全齐。
连一文钱都对得上。
郑元秋把最后一册账本合上,坐在公案后面,盯着眼前堆成山的账册,面皮绷得铁青。
第四天一早。
他从县衙走出来,直奔盐碱地。
苏哲正带着人在田埂上查看新开的晒盐场,远远看到郑元秋走过来没说话。
郑元秋站在盐碱地边缘,目光扫过热火朝天干活的百姓,两手负在身后,嗓音拔高了。
“苏哲!你把全县的百姓都聚到这片荒地上来,城里的铺子关了大半,街面上冷冷清清,你这是治县还是毁县?”
干活的百姓停下了手里的锄头,纷纷扭头看过来。
郑元秋的声音更大了。
“盐碱地的活计总有做完的一天,到那时候百姓往哪去?荒废了城里的正常营生,耽误了春耕农时,这些账你怎么算?”
一个扛着竹筐的中年汉子放下筐,走上前来。
“这位大人,小人说句不该说的话。”
郑元秋侧过头看他。
汉子的脸被日头晒得黑红,搓了搓手上的盐渍,声音不高但底气足。
“俺以前在城里给张员外打短工,一天十几文,还经常被赖账。告到衙门,前任县令打了俺二十板子。”
“苏大人来了之后,俺在盐场干活,一个月能赚一贯。俺婆娘和大儿子也在这干,三口人加一起,一个月将近三贯。”
“大人您说俺们不该来这?那您告诉俺,哪个地方一个月能赚三贯?您指个道,俺立马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