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他的嘴唇抿得极紧,眉心拧出了一道深痕。
“诸位都看到了今日朝堂上的情形。”
堂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郑善果的声音不急不缓,但字都带着分量。
“郑昌吉满门抄斩,郑昌明贪赃枉法证据确凿。这两桩案子一旦登上报纸传遍天下,我荥阳郑氏千年清名,一朝尽毁。”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拳头。
郑善果的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最后停在郑元秋的脸上。
“元秋。”
郑元秋的脊背绷直了。
“郑昌吉和郑昌明,都是你这一支的人,郑尚礼刺杀定襄县主,也是你的儿子。如今你又在朝堂上诬陷苏哲被当场戳穿,连陛下都给了诬陷罪的死线。”
“一而再再而三,我荥阳郑氏被你这一支拖累到何时为止?”
郑元秋的面皮绷得铁青,嘴唇紧抿,一个字没吐出来。
郑善果站起来了,“我的提议很简单,将元秋这一支,从荥阳郑氏族谱中除名。”
堂内像是被丢了一颗石头进去,激不起浪花但水底全是暗涌。
“断得干干净净。”郑善果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族中至亲。
“从此之后,郑昌吉也好,郑昌明也罢,甚至郑元秋本人犯下的一切过失,都与荥阳郑氏无关。”
“朝廷报纸要写?写。写的是被除族的旁支,跟我荥阳郑氏正统有什么关系?”
“天下人要骂?骂去。骂的是被逐出门墙的败类,与我五姓七望有何干系?”
“善果兄所言极是。”
“附议,当断则断。”
一个接一个,十个人里九个点了头。
除族。
这两个字在郑元秋脑子里炸了开来。
失去荥阳郑氏这块招牌,他什么都不是。
一个八品监察御史,没有家族人脉,没有门生故旧,没有经济支撑,连长安的宅子都是族产,说收回就收回。
他的儿子们也全完了。
郑元秋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狠劲,“给我五天。”
“我有办法让苏哲必死无疑,只要苏哲完了,陛下就没有理由再针对我们这一支。事情是因他而起,把他除掉,一切就有转圜的余地。”
郑善果没说话,打量了他好一阵。
堂内的人面相觑。
“你之前说过多少次了?”
“第一次派刺客,没杀成。第二次雇死士,还是没杀成。第三次用官场围杀,人家盐场日进八百贯。你还有什么招?”
郑元秋强调道,“这一次不一样,五天之内,如果我做不到,你们动手除族,我无话可说。”
郑善果沉默片刻,还是松了口。
“五天。”
人散了。
郑元寿来看着郑元秋,“你什么办法?”
郑元秋目光冷厉,“四国使臣到了长安。”
“苏哲在华阴县一手遮天,我动不了他,但外邦使臣不一样。”
“找一国使臣,让他们带着随从去华阴。什么理由都行,游玩也好,采买也罢,只要进了华阴县境,仗着使臣身份闹事。”
“苏哲那个性子,有人在他的地盘撒野,他能忍?他一定会出手惩治。”
“可那是外邦使臣。”
“万邦来朝的节骨眼上,一个七品县令殴打外邦使团的人,往小了说是不识大体,往大了说——就是破坏邦交大局,置大唐天子的颜面于不顾。”
郑元寿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那如果他忍了呢?”
“忍了更好。”郑元秋的声音里透出一种久违的笃定。
“外邦之人在你的辖地横行霸道欺压百姓,你身为一方父母官袖手旁观?失职渎职,就这一条,摘他的乌纱帽绰有余。”
“管也是错,不管也是错。”
“不管他选哪条路,都是死路。”
郑元寿吞了口唾沫,重重点了下头。
“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