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卷着腥臭的魔气,如同冰冷的毒蛇,刮过镇渊城残破的城头。这座屹立万古、孤悬于三界裂隙之上的古老要塞,此刻正被无边黑暗死死包裹。天穹之上,没有日月星辰,唯有一道横贯千里的巨大裂痕狰狞地横亘天际。裂痕深处,翻涌着浓稠如实质的暗紫色幽冥浊气,浊气不断翻滚、咆哮,化作无数形态扭曲的魔影、鬼爪与枯骨魔物,嘶吼着朝着城墙疯狂扑击。
整座城池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暗红暮色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腐朽气息,还有那渗入骨髓的阴寒魔气。城垣由上古玄岩砌成,历经万年风雨与神魔战火依旧坚固,可如今墙面早已布满狰狞裂痕,箭孔、刀痕、魔焰灼烧的焦黑痕迹密密麻麻,每一寸石砖都浸染过鲜血。
城头之上,戟穆轩辕静静立在最前沿。
他身形挺拔魁梧,古铜色肌肤上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原本合身的玄铁战甲早已在无数次厮杀中碎裂不堪,胸口、臂膀多处战甲崩裂,露出贲张结实的肌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缓缓渗着暗红血液。汗水与血水混杂在一起,顺着硬朗的下颌线条滑落,滴落在脚下早已被血浸透的石砖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血色。
他手中紧握着那柄传承自蚩尤先祖的斩金戟。戟身古朴厚重,暗金纹路在昏暗天光下若隐若现,戟刃锋利如霜,此刻却凝结着一层厚厚的暗紫色血垢,那是斩杀无数幽冥魔物留下的痕迹。
戟杆微凉,握在掌心,却像是唯一的依托。
轩辕目光沉静如寒潭,遥遥望向城下那无边无际的魔潮。眼底没有慌乱,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沉淀到极致的疲惫,以及一丝不肯认输的执拗。
身后,是寥寥残存的镇渊城守军。
曾经八千精锐守城将士,历经连日不眠不休的轮番死战,如今只剩下不足两千人。他们个个衣衫褴褛、战甲残缺,满身血污伤痕,手中兵刃大多卷刃崩口,有的人甚至只能握着断裂的矛杆与石块。
人人眼底皆是浓重的疲惫与麻木,连日血战早已耗尽体力,可没有一人后退半步。他们背靠背伫立在城头,沉默地握紧兵刃,呼吸粗重,目光死死锁定城下汹涌的黑暗,默默坚守着这最后一道防线。
城楼下,早已堆积如山的魔物尸骸层层叠叠,腥臭刺鼻的气味随风弥漫。可那些后续的幽冥魔物,丝毫没有畏惧,踏着同类的尸体,前赴后继,如同永无止境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涌向城头。
“轩辕。”
一道清越温润的女声,穿透耳边呼啸阴风与魔物嘶吼,轻轻从身后传来。
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在满耳杀伐喧嚣中格外清晰。
轩辕身形未动,目光依旧凝望着城下魔潮,只是低沉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你不该上来。”
“城下楼宇结界还能暂避魔气,伤员与百姓都在安置,那里更需要你坐镇。”
一袭素白长裙的慕晗,缓步从守军阵列中穿行而出。她裙摆纤尘不染,在满场血色狼藉中显得格外清丽出尘。长发简单束起,几缕发丝被风吹拂,贴在略显苍白的脸颊上。
她没有携带兵刃,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纯净灵光,悄然隔绝周遭魔气与血腥。容颜清丽温婉,眉眼柔和,只是此刻脸色苍白,唇瓣失了往日血色,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可即便身处这尸山血海的孤城城头,她的眼神依旧澄澈明净,如同浊世之中唯一不曾被污染的月光。
慕晗走到轩辕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同样望向那无边黑暗与天际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