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看着她那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攥着她手腕的手指渐渐松了。她低头看着菊青,那张怯生生的脸上挂着的全是替她不平的委屈,没有一丝幸灾乐祸,也没有半分后怕,就是个实心眼儿的傻丫头,一心一意只想着她这个主子受的委屈。
安陵容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忽然就松了。她伸手替菊青理了理鬓角散落的碎发,指尖从她耳后轻轻划过,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和:"好了,往后在我跟前,不必这么小心翼翼的。你忠心,我知道。"
菊青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把那些假惺惺的泪意眨回去,声音温顺:"奴婢多谢小主。"
窗外隔壁宫里的哭嚎声还在继续,凄凄惨惨地翻过墙头灌进来,大约是夏冬春的宫女们得了信儿,正在院里嚎成一片。那些尖锐的哭声被厚实的宫墙滤掉了一部分,传进延禧宫时已经有些模糊了,却又刚好能听得清清楚楚。安陵容侧耳听了一瞬,嘴角浮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随即收回目光,重新坐回软榻上。
"行了,"她靠着引枕闭了闭眼,"等会儿宝鹃端汤回来,你陪我一道喝一碗。今儿你也吓着了。"
菊青搬了张小杌子坐到榻边,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替安陵容揉着发僵的小腿。指腹按下去的时候,她感觉到安陵容腿上的肌肉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呼吸也慢慢平稳了。
接下来的日子,安陵容过得还算安稳。
沈眉庄得了皇帝的青睐,一时风头无两,连着延禧宫也跟着沾了些光。内务府的人最是势利,见安陵容常与眉庄来往,送来的份例倒也没短缺过,冬日的炭火、换季的料子,虽比不得宠妃宫里的,至少没被克扣。
宝鹃去领东西回来时脸上都多了几分颜色,走路带风,好像那荣光也分了她一份。
可安陵容心里还是不踏实。
她去碎玉轩的次数比之前更勤了些。说是探望病中的甄嬛,其实每回坐在甄嬛床边,听着沈眉庄轻声细语地说起皇上昨日又送了什么、今儿又说了什么话,她脸上的笑就慢慢发僵,手指在袖子里绞着帕子,绞出一圈一圈的褶。
她不是不替眉庄高兴。只是高兴归高兴,落在自己身上,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甄嬛病着,眉庄得宠,唯独她,像被皇帝忘在了角落里。每月翻牌子的时候,她的绿头牌安安稳稳地躺在那一排里,从来没有被人抽走的那一天。她有时候半夜睡不着,摸着枕头边那些绣了一半的花样子,心里空落落的。
菊青把这些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在每天替安陵容梳头的时候,把那头青丝梳得格外顺滑妥帖。安陵容有时候从镜子里看她,看她低着头专注地把碎发别到耳后,心里会浮出一点微末的慰藉,好歹身边还有个人是不嫌弃她的。
转眼就入了腊月,宫里各处都张罗起来,准备过年。内务府送来了一批新料子,菊青挑了两匹颜色素净的,给安陵容裁了几件冬衣。安陵容看了针脚,夸了一句"越来越有样子了",菊青只低着头笑,说"是小主教得好"。
腊月二十八,合宫夜宴的前一日。
安陵容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坐在窗下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