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爷缓步走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稳又酸涩,“老张头走之前,特意把图纸留给了林萧。他说,万一哪天你们走投无路、无家可归,就来这里。”
“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林萧吐出一口淡淡的烟圈,抬手指向侧边的一扇小门:“里面是卧室,有热水、有床铺,简陋是简陋了点,但比外面遍地厮杀、朝不保夕的日子强太多。”
蝮蛇依旧没动。
他走到那个装着螺丝钉的玻璃罐前,静静看着里面锈迹斑驳的零件。
这些都是老张头的宝贝。他以前总说,每一颗螺丝钉都有故事,跟着不同的车子跑过四方,见过风雨,也算见证过离合生死。
“老头子……”
蝮蛇低声呢喃,积压了三年的情绪瞬间崩裂,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滴在木质柜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你个老骗子……”
“你明明答应我,要陪我喝酒的。”
“还说要看着我成家、娶媳妇的。”
“结果你自己先走了……就留这么个破屋子给我……”
他缓缓蹲下身,双臂紧紧抱住冰冷的发动机支架,肩膀剧烈颤抖,哭得像个弄丢了所有依靠的孩子。
世道残酷,杀伐不断,他从来没掉过一滴眼泪。
肉身被改造、被各方势力追杀、肩头被迫长出怪眼,无数次濒临死亡、受尽折磨,他都咬牙扛着,从未示弱。
可此刻,在这间满是机油味、烟火气,复刻了老张头毕生梦想的小铺子里,他所有的坚硬和伪装,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影爷别过脸,沉默不语,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颤抖。
林萧看着崩溃痛哭的蝮蛇,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心疼。
她抬手掐灭烟头,轻轻蹲在他身边,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却坚定。
“哭吧,尽情哭一场。”
“但哭完了,该做的事,一样不能落。”
“老张头的仇,我们还没报。”
蝮蛇的哭声骤然一顿。
他猛地抬头,满脸泪痕,眼底的脆弱转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戾气与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