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
他穿着件藏青色的长褂,没带兵,只带了两个亲随。
亲随留在门外,他一个人迈进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声音不重,却让满院子的九门中人同时收了声。
陈皮迎上去,不卑不亢地拱手:“佛爷。”
张启山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无邪身上。
“你就是无邪。”他说。
“我是。”无邪没躲,与他对视。
张启山的眼睛像两口深井,望进去看不到底,但无邪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分量,不是敌意,也不是全然的信任,而是一个统帅在估算眼前这个人值不值得他坐下。
张启山走到长桌主位,没坐,只把一只手搭在桌沿上:“今天这里的人,九门能主事的都到了。我张启山来,不是替谁站场,是听你说清楚。若你说得明白,往后九门与你同路。若说不明白,这扇门今天不好出。”
解九爷站起来想缓和,无邪伸手拦了一下。
“我长话短说。”无邪走到长桌前,把怀里一个布包打开,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摆出来。压缩饼干的空包装,折叠小刀,还有他从石匣里带出的那柄小铜刀。
他把铜刀放在正中间,刀柄上那粒青石在日光下泛出冷幽幽的光。
“我来自几十年后。具体年份没法讲,讲了你们也当我说胡话。但你们记不记得,上月城里出现了一个说话口音极怪、穿着一条满身星星毛衣裙的小女孩。那是我闺女,也是第一个被‘终极’拖到这里的人。”他看向张启山,“佛爷应该听说了。”
张启山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我闺女在梦里遇到一个自称天道的小男孩,说自己的儿子们快死了,求她救命。然后她人就来了这里。我追着她的下落,进了长白山青铜门。门里确实有东西,它跟我说,要改九门的命,得从最早开始。”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道:“也就是说,九门从一开始就是被摆好的棋局。你们当中有人会背叛,有人会惨死,有人会家破人亡。这些事,后世已经写成了历史。我来,就是要把那页纸撕了重写。”
院子里只有风声,连狗都趴着不动。
张启山慢慢开口:“你说后世已成历史。那你如何证明?”
“我站在这里,就是证明。”无邪说,“张启山,你日后会娶妻,会有一子,但你要面对的东西远不止九门。你身边最亲的人会因你而死,你的后代要替张家还债。我若说错,你张启山心里有数。”
张启山的表情没有变,但搭在桌沿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吴老狗。”无邪转向旁边,“你将来会有吴家,子孙满堂。但九门散后,你吴家世世代代都活在一个局里。你最喜欢的儿子不会善终,你孙子会被逼着下墓,把命吊在裤腰带上。”
吴老狗脸色发白,张了张嘴没说话。
“半截李,你李家富可敌国,但你落得孤单半世。霍家更不用说,霍仙姑,你这一辈子最怕什么,后世的人都知道。”
霍仙姑猛地抬头,眼神像刀一样剜过来。无邪没避。
“我今日说这些,不是想揭你们的短。我只想让你们知道,终极编排的命,没有一家能够全须全尾地活到终局。要想破局,九门必须抱成一团。不准内讧,不准互相拆台,不准在背后被那个东西牵着走。”
他收了声,院子里静得像深夜的古墓。
张启山盯着他看了足有半盏茶工夫,忽然说:“那你想怎么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