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蹲下来,从帆布包旁边捡了一块小碎砖递给陈宁。
“给你一块。别抢你哥的。”
陈宁接过碎砖掂了掂,拍了拍灰,笑了。攥着碎砖转身就跑,拖鞋在地上拖出两道灰印子。
雷国庆站在院门口,看着陈大炮一手拎着帆布包一手牵着陈安往院子里走。陈宁绕着石榴树跑了一圈又折回来,拽住爷爷的裤腿,要爷爷把她举起来。
陈大炮一手捞一个,架在两边胳膊上。两个小的加起来四五十斤,他站得稳稳当当,肩膀没晃一下。
雷国庆的视线从陈大炮身上移开,落在自己父亲的背上。
雷定远还站在三轮车旁边。拐杖杵在地上,两只手叠在拐杖头上。他看着那一车砖,没有回头的意思。
风把梧桐树的叶子吹过来一片,贴在三轮车的轮毂上。
“爸。”
雷国庆的声音轻了半截。他走过去,站到雷定远旁边。
“砖先卸下来,码到院墙根底下。明天我搬到陈叔新院去。”
雷定远没有转头。他的拇指在拐杖头上摩了一圈,铁箍在指腹底下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
“二十年了。”
雷国庆的手在身后攥了一下。指头上的血痂被牵动,裂开了一道细口,新鲜的血丝渗出来。他没吭声。
“二十年。”雷定远重复了一遍,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没干过一件让老子省心的事。”
雷国庆的嘴唇抿紧了。两腮的肌肉绷了一下,太阳穴跳了跳。
他低下头。
视线落在自己的鞋面上。军用胶鞋沾满了灰泥,鞋头磕破了一块皮。旁边是父亲的拐杖尖,铁皮头磨出了一圈亮光。
院子里陈宁的笑声传过来,咯咯咯的,被石榴树的叶子挡了一层,听着模模糊糊。
雷定远的拐杖在石板地上点了一下。
他转了身,往院子里走。脚步慢,拐杖一步一顿,铁皮头敲在石板上,一声一声。
走了两步。
没回头。
“今天做的不错。”
六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