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姑沉默地朝他跪下来,将药箱放在地上,低下了头。
顾离越睁开眼。
那是一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整个眼球都被浓黑占据,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黑。
“我猜猜,我有趣的小师侄是不是还活着?看来你下不了手啊!”
哑姑点头。
“还留在傅临珩身边?”
哑姑又点头。
顾离越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惋惜,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我就知道会这样。我那个师兄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心软。当年对师父心软,现在对徒弟心软。”
“心软的人入魔,最受罪的其实是他身边的人。”他站起身来,走下石阶,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哑姑。
“消息呢?”
哑姑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双手呈上。
顾离越接过纸条展开,看完上面的内容,笑容慢慢从嘴角褪去。
那张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傅临珩将赴南海取寒玉髓,意在剥离魔气。”
他捏着纸条站了很久。
祭坛四周的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火光在他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跳动,让他的表情看上去阴晴不定。
然后他笑了。那笑声不大,却刺耳得像是刀刃刮过骨头。
“寒玉髓剥离魔气?他翻的是哪本古籍?《南疆异术考》还是《万法归宗残卷》?”
他低下头看着哑姑,黑色的眼瞳里浮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愉悦。
“无所谓。不管他翻的是哪本,这个方法都不可能成功。剥离魔气的前提是入魔者本身还想回头。”
“而傅临珩,他入魔不是因为被魔气侵蚀,是因为他自己选择了入魔。自己选的路,凭什么回头?”
他将纸条揉成一团,握在掌心里,魔气从他指尖涌出,瞬间将纸条化为灰烬。
“不过既然他要去南海找寒玉髓,我们不去送他一程,岂不是太失礼了?”
他将手中的灰烬撒入夜风,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念一首情诗。
“带上人,咱们去海边蹲他。对了,把那个小崽子,哑姑的弟弟也带上。让她姐姐看看,跟我们作对是什么下场。”
哑姑的身体猛地一震,她的双手死死攥住药箱的带子,指甲深深嵌进皮革里。
但她没有抬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