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梵的药箱，跟了他很多年。不是他最初背的那个，最初的那个早就烂了。木头会朽，带子会断，铰链会生锈。他换了很多个药箱，木头的、竹编的、皮制的，大的、小的、轻的、重的。但每一个药箱里，都有一个固定的位置——最深处，最底层，最隐蔽的角落。

那个位置，不放药材，不放丹药，不放银针。只放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不大，巴掌见方，用粗纸裹了好几层，外面缠着麻绳。麻绳打了死结，解不开的那种。不是解不开，是檀梵不想解开。因为他知道里面包着什么——桂花糖。花千骨给他的。

那是在异朽阁。他第一次见到她之后没多久。她来异朽阁找东方彧卿，路过药摊，看到他一个人在整理药材。她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檀梵，你吃糖吗？”他愣了一下。“什么糖？”“桂花糖。我自己做的。”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尝尝。”

他接过油纸包，打开。里面躺着几块桂花糖，淡黄色的，沾着桂花瓣，闻起来香香的。他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甜的，软的，桂花的香味在舌尖上化开。他嚼了嚼，咽了。“好吃。”她笑了。“那都给你。”她把油纸包塞进他手里，转身跑了。

他站在药摊前，手里捧着那包桂花糖，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她的黑发在风中飘，裙摆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看了很久。

后来，他把那包桂花糖放进了药箱。不是吃不完，是舍不得吃。他吃了一块，剩下的包好，塞进药箱最底层。他对自己说，留着慢慢吃。但一直没再吃。不是不想吃，是舍不得。那是她给的，第一次给的。吃了就没了。他怕没了。

糖宝趴在檀梵腿上，仰着头。“檀爸爸，你的药箱里为什么有桂花糖？”

檀梵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和花千骨一模一样。他笑了。“因为是你妈妈给的。”

糖宝歪着头。“妈妈给的？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在异朽阁。”

“妈妈为什么给你糖？”

檀梵想了想。“她说‘尝尝’。我尝了。好吃。她把剩下的都给我了。”

糖宝笑了。“那檀爸爸怎么不吃？”

檀梵摸了摸药箱的带子。带子是花千骨缝的那条，缝反了，毛边朝外，针脚歪歪扭扭。但他每天都系着。药箱最底层，那包桂花糖还在。油纸泛黄了，麻绳松了，桂花瓣碎了。但糖还在。他没吃，因为那是她第一次给他的东西。第一次，很重要。

“舍不得吃。”他说。

糖宝歪着头。“舍不得？糖会坏的。”

檀梵看着她。“坏了也是她给的。”

糖宝的眼眶红了。她搂着檀梵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胸口。“檀爸爸，你真好。”

檀梵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是好。是值得。”

花千骨端着茶杯走过来，在檀梵旁边坐下。“在聊什么？”

“在聊药箱。”檀梵把茶杯放在石桌上。

花千骨看着他的药箱。药箱是竹编的，边角磨白了，带子是她缝的那条。她伸手摸了摸。“这个药箱，跟了你很久了。”

“嗯。换了很多个。但这个最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