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梵的安神茶，配方改了无数次。多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第一版太苦，花千骨喝了皱眉，但说“好喝”。第二版太甜，花千骨喝了点头，说“好喝”。第三版太淡，花千骨喝了没说话，但笑了一下，他当成“好喝”。第四版太浓，花千骨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过了一会又端起来喝完，说“好喝”。

每一版她都说了“好喝”。但他知道，有些“好喝”是真好喝，有些“好喝”是安慰。他要找到那个“真好喝”的配方。不是因为他挑剔，是因为她值得。

糖宝趴在药摊前，托着腮，看檀梵煮茶。“檀爸爸，你又换配方了？”

“嗯。第三十七版。”

糖宝数了数他桌上的瓶瓶罐罐。“第三十七版？你改了这么多次？”

檀梵把茶叶放进茶壶，加了几颗枸杞，一片黄芪，一勺蜂蜜。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她不爱喝苦的，不能太苦。她也不爱喝太甜的，不能太甜。她嗓子干，要加润肺的。她胃不好，不能太浓。”

糖宝听着，眼睛瞪得圆圆的。“檀爸爸，你把妈妈的习惯都记下来了？”

檀梵看着茶壶里的水慢慢沸腾，热气从壶嘴冒出来，带着茶香。“记了。喝了多少杯，什么时候喝的，喝完后笑了几次。都记了。”

糖宝张着嘴。“你都记在哪了？”

檀梵指了指桌上的笔记本。笔记本很厚，边角磨白了，书脊的线断了，用胶带粘着。封面上写着一个字——“她”。糖宝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一页都是日期，每一行都是记录——“某年某月某日，第一版。苦。她皱眉，说‘好喝’。可能太苦了。减黄连。”——“某年某月某日，第二版。甜。她点头，说‘好喝’。可能太甜了。减蜂蜜。”——“某年某月某日，第三版。淡。她没说话，笑了。可能太淡了。加甘草。”

糖宝一页一页翻着，眼眶红了。“檀爸爸，你记了这么多？”

檀梵把茶壶从炉上拿下来，倒出一杯，放在桌上。“记了。每一版都记了。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记了。”

糖宝合上笔记本，抱在怀里。“檀爸爸，你真好。”

檀梵笑了。“不是好。是值得。”

花千骨从神王殿回来，走到药摊前坐下。她看到桌上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入口，温的，不烫。甜味从舌尖慢慢散开，不是蜂蜜的甜，是甘草的甜。苦味几乎没有，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还有枸杞的酸甜，在舌根处轻轻跳跃。她喝完了整杯，把空杯放在桌上。

“好喝。”她说。

檀梵看着空杯。她喝完了。一滴不剩。以前她也会喝完，但喝到最后一口时，眉头会微微皱一下——那是在忍苦味。这次，她从头到尾没有皱眉。

“比昨天的好喝？”他问。

花千骨想了想。“比昨天的好喝。”

檀梵在笔记本上写——“第三十七版。她说比昨天的好喝。”写完，他合上笔记本，看着花千骨。她正端着第二杯茶，小口小口地喝。阳光从金色的树叶间洒下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她的嘴角挂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