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界的秋天，金色的树叶落了一地。檀梵坐在药摊后面，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医书，书页已经卷边了，字迹也有些模糊。这是他年轻时抄录的，跟了他几百年，每一页都翻过无数遍。但他今天不是在看，是在找。找一个药方——治心疾的药方。

缘界的老散仙病了，不是身体的病，是心的病。他的老伴去世多年，他一直一个人。以前还能撑着，年纪大了，撑不住了。他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不说话，只是看着天花板。他的眼睛是干的，没有泪，但他的心在哭。檀梵去看了他，把了脉，脉象虚浮，气血两亏。不是大病，但比大病更难治。

“老先生，你哪里不舒服？”檀梵问。

老散仙摇头。“哪里都不舒服。”

“具体是哪里？”

老散仙沉默了很久。“心里。”

檀梵的手顿了一下。他见过很多病人，有伤筋动骨的，有五脏俱损的，有命悬一线的。但心里不舒服的病人，最难治。因为药能治病，不能治心。

他回到药摊，翻遍了所有医书。治心疾的药方不少，但都是治“心病”的——心绞痛、心脉瘀阻、心阳不振。不是治“心里不舒服”的。他翻了三天三夜，眼睛熬红了，手翻酸了，还是没有找到。

糖宝趴在药摊上，托着腮看他。“檀爸爸，你在找什么？”

“治心里不舒服的药方。”

糖宝歪着头。“心里不舒服？糖宝心里不舒服的时候，妈妈抱抱就好了。不用吃药。”

檀梵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你说得对。心里不舒服，不用吃药。需要人陪。”

他合上医书，站起来，走到老散仙的木屋。老散仙还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檀梵在他床边坐下，没说话，只是坐着。老散仙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天花板。

坐了半个时辰，檀梵开口了。“老先生，你老伴走的时候，你哭了吗？”

老散仙沉默了很久。“没有。”

“为什么？”

“因为她说，别哭。哭了，她就走不安心了。”

檀梵看着他。“那你现在想哭吗？”

老散仙的眼泪掉了下来。“想。”

檀梵递给他一块手帕。“哭吧。她看不到。”

老散仙哭了。哭得很伤心，浑身发抖，眼泪流了满脸。他哭了一刻钟，哭到没力气了，靠在床头，大口喘气。他看着檀梵，眼睛红红的。“谢谢你。”

檀梵摇头。“不用谢。心里不舒服，哭出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