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三个儿子。
朱樉站在第一排正中间,比三个月前肩膀宽了一圈,下颌线变得硬朗锋利,再也没有当初那个在王府里斗鸡走狗、嚷嚷着 “挨几鞭子就过去” 的纨绔模样。
朱棡站在他左手边,依旧是那副沉稳内敛的样子,但攥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泛白,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朱棣站在队列的最右侧,个头又蹿了一截,脸上的婴儿肥彻底褪去,颧骨微微凸起,下颌线棱角分明。
朱元璋看了他们很久,久到甲板上的空气都快要凝固了,才缓缓移开目光,看向林昭,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昭往前迈了一步,转身面对五十个少年。
“三个月前,你们被各自的爹扔到龙江营地的时候,都说你们是只会吃喝嫖赌的纨绔,有人说你们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物,还有人说你们离了爹妈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三个月后,你们站在这条船上,站在这片大海上。你们能在三丈高的浪里站稳脚跟,能在摇晃的甲板上一刀劈断悬空的麻绳,能在冰冷的海水里泡半个时辰不喘气。你们学会了看海图、辨风向、操火炮。”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从朱樉到常升,从徐膺绪到冯诚,最后落在朱棣身上。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需要爹妈庇护的孩子。你们是大明的刀。”
五十个少年的胸膛微微起伏,有的人攥紧了拳头;有的人咬紧了牙关,腮帮子绷得硬邦邦。但没有一个人眨眼,没有一个人低头。
林昭转过身,对李文忠点了点头。
李文忠大步走到船舷边,从两名士卒手里接过一个长条形的樟木箱,打开箱盖。
箱子里铺着暗红色的绒布,整整齐齐地码着五十柄制式战刀。刀鞘是朴素的黑檀木,没有繁复的雕花,只在鞘口镶了一圈黄铜。刀柄缠着防滑的鲛鱼皮,护手处刻着娟秀的小字 —— 那是每个少年的名字,一笔一划,都是林昭亲手写在纸上,再由应天最好的匠人錾刻上去的。
刀未出鞘,但一股凛冽的寒意已经从箱中弥漫开来,压过了海风的咸腥。
李文忠一挥手,四名士卒抬着木箱,依次走过每一排少年,将战刀双手递到每个人面前。
朱樉接过刀的时候,指尖触到刀柄上那两个熟悉的字,低头看了一眼 ——“朱樉”,端正有力,和大伯平日里写的字一模一样。他把刀紧紧攥在手里。
朱棡接过刀,没有低头看,而是 “唰” 地一声拔出了半寸。雪亮的刀刃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寒光刺目。他迅速将刀推回鞘中,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朱棣接过刀的时候,手稳得像一块磐石。他缓缓拔出整柄刀,刀身映出他黝黑坚毅的脸庞,也映出了身后那片无垠的沧海。他对着刀刃看了片刻,手腕一转,收刀入鞘,发出一声清脆的 “咔哒” 声。
五十柄战刀,五十个少年,五十道蓄势待发的寒光。
林昭等所有人接刀完毕,再次走到队列前方。
“这刀,是我这个做老师的,给你们每个人准备的出师礼。” 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到只有身前的少年们能听见,“这把刀让你们拿着它去拼命、杀人,拿着它,护着自己,护着身边的兄弟,平平安安地回来。”
他转过身,面朝波涛汹涌的大海,背对着五十个少年。
“你们要去的地方很远,远到看不见应天的城墙;那里的风浪很大,大到能掀翻整艘福船;那里的敌人很多,多到数不清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的船。但你们给我记住 ——”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出鞘的钢刀劈开了海风,“大明的海,不是谁都能踏进来的。你们脚踩在大明的战船上,这片海就是大明的疆土;你们把大明的龙旗插在哪里,哪里就是大明的国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