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连长绷着嘴角拧着眉头——撤有撤的道理,留有留的道理,可军令如山,这道理那道理,最终都得给命令让路。
"我说两句。"
林墨站起来走到桌前,伸手把那份电文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同志们,我也不想撤。"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这些日子,大家太不容易了!眼见着又有新的发现,说不定接下来就能完成任务了!"
他顿了一下,把手里那根一直转着的火柴棍放到了桌上。
"可咱们得算账。
我们屯子曾经有一个叫何大炮的老猎手,十几岁就跑山,他的话不中听,可句句是实话。他说这一带一但遇上强降雪,那雪花不是一片一片下的,是一天一夜就能把一座山埋了的。
到时候,积雪封住的不光是路,是整片林子。到那时候,外面的东西进不来,里头的东西出不去。弹药打一发少一发,粮食吃一口少一口,连生火的柴火都得从雪底下一根一根地刨。"
他吸了一口气:"还有,何大炮还说过,雪太厚了,山里的那些东西——熊、狼、野猪、猞猁——全都饿疯了。林子里的野物躲雪窝子里不出来,那些畜生就得往人味儿的地方拱。咱们百十号人,枪是不少,可弹药有限。到时候是防野兽,还是防别的?
这账你们算过没有?"
帐篷里安静了。赵刚不吭声了,二排长也闭了嘴。
"我比你们谁都想留下,"林墨说,"可一百多号人的命压在这儿,我不能不往下想。"
刘连长看了林墨一眼,点了点头,刚要开口——
"行了行了行了。"
孙成才的声音从桌子右手边响起来。
他从头到尾一直没开口,一直靠墙坐着,二郎腿翘着,铁青着脸色,手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这会儿他终于把腿放下来,坐直了身子,那副懒洋洋的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冰冰的、硬邦邦的架势。
他站起来,整了整军大衣的领子。他比林墨矮半个头,可他站起来的时候,那种"你们都给我听着"的气场让满屋子的人不自觉地都往后缩了缩。
"撤?"他的嘴角扯了一下,那笑里带着一股子刻薄劲儿,"我听听,谁主张撤?"
他目光扫过去,刚才主张服从命令的那几个人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刘连长,"孙成才转向刘向东,"墨河军区的命令怎么了?它让撤就撤?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道理你懂不懂?
要我说,黑河军区就是太过保守!
这么重要的任务,他们说让撤咱就撤!他们知道咱们这里的现实情况吗?"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同志们都想想!咱们从出发到现人,过去差不多半个月了,发现了日军机场,发现了地下铁道!
现在撤出去,任务完不成,谁担这个责任?你刘连长担?还是你林副连长担?"
他冷笑了一声,"我丑话说在前头,"他一根手指在桌面上戳了戳,"谁主张撤,谁就是逃兵。形势稍微一紧就要跑,那跟当年在朝鲜战场上那些临阵脱逃的有什么两样?你们要当逃兵,我孙成才不当。
我这就向省军区发电报,请求留守!省军区同意最好,不同意我也把话递上去,让上面知道咱们这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该撤还是该留!"
他说完,一把抓起桌上的电文,也不跟任何人打招呼,直奔通讯班。
他又要越级请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