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和离开镇国公府时,在楼下回廊尽头,看到一名戴着兜帽的女子被婢女匆匆引入侧室。
宽大的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
抬头的一瞬间,露出了一双熟悉的眉眼。
是云家从前的大小姐。
云嫣然。
宴清和眼底掠过一丝思索,却没有停留。
他径直下楼,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侧室中。
云嫣然摘下兜帽。
她比离开云府时瘦了许多,脸色也有些苍白。
可身上的衣裙却十分华贵。
锦缎、狐裘、珠钗,无一不是上品。
萧承乾走进来时,她立刻迎了上去:“三郎。”
声音柔软,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
萧承乾脸上露出温柔笑意:“等久了?”
云嫣然摇头:“只要能见到三郎,等多久都无妨。”
萧承乾伸手替她拢了拢斗篷。
动作体贴得仿佛她是什么稀世珍宝:“今日外面很热闹。”他微微一顿,“可惜你身份暂时不便公开,不能出去。”
云嫣然眼圈微红:“我知道。如今所有人都在笑话我是假千金,哪里有资格参加镇国公府的宴会?”
“胡说。”萧承乾握住她的手。“出身不能由自己选择。”
“在我心里,你依旧是从前那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云家大小姐。”
云嫣然眼眶红了。
离开云府后,过去那些围绕着她的世家贵女,全都没了消息。
有人甚至派丫鬟来取笑她。
只有三皇子。
他没有嫌弃她的出身,还将她从别庄接了出来,给她华服珠宝,许诺日后会给她名分。
她怎能不动心?
“三郎。”
云嫣然靠进他怀里:“只有你待我最好。”
萧承乾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对了,嫣然,我有话想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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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宴清和回到家中后,便在书房里奋笔疾书。
随侍青砚替他添了盏热茶,忍不住问:“大人今日不是只打算坐一会儿?怎么留到了宴席结束?”
宴清和垂眸,看着自己写在纸上的字,开口:“青砚,你看看这个。”
青砚凑上前,认真地读了起来:“梅以曲为美,直则无姿。以欹为美,正则无景。以疏为美,密则无态。而养梅之人,斫其正,养其旁条,删其密,夭其稚枝……斫其正,锄其直,遏其生气……”
他皱了皱眉:“大人,这是……什么?”
“这是今日,有人在赏梅宴上说出的话。”宴清和笑了笑,“那人觉得,这世上的人赏梅,口口声声说爱梅的风骨,却十分糊涂,赏的,都是病梅。”
宴清和看向青砚:“青砚,你觉得如何?”
“大人,”青砚皱着眉开口,“我才疏学浅,也不知道具体的来龙去脉,但是,这几句话看起来,竟真的有些共鸣。觉得……似乎有些道理。”
宴清和挑眉:“哦?说来听听。”
“如今上京城赏梅已经蔚然成风,小的也有幸见过一些,之前,也有人提议,要让宴府也养一些梅花,来装点门面。”青砚缓缓道,“上京城的高门中,梅花各有形态,的确十分美丽。但今日看了这些话,细想来,大家觉得好的梅花,的确大抵都是曲、欹、疏的。”
青砚犹豫道:“不过,以前我倒是没想过,这是养梅之人,刻意为之。”
“是啊,旁人很少能看到这些细枝末节。”宴清和笑了笑,“能说出这样的话的人,的确胸有丘壑。更何况,这话中满是隐喻。”
青砚有些不解:“隐喻?”
“你觉得这番话,只是在说养梅?”宴清和笑了笑,“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