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放侧着头,一行一行地看。
信不长。金珠的字一如既往地工整利落,没有废话。
“夫君亲启:家中一切安好,勿念。爷爷正月初三清晨安详离世。遵生前遗愿,已将灵柩送回陈家村安葬。”
王天放看完了,没说话。
李敬安也不催他,又灌了一口酒,目光落在帐篷顶上。
过了许久,王天放开口,嗓子有些涩。
“我爷……走了。”
“你爷爷多大年纪了?”
“七十出头了。”王天放声音平静下来,“这两年身子一直不好,我走之前就知道……撑不了几天。”
“那就好。”李敬安道,“七十多,在这世道算高寿了,善终。”
王天放“嗯”了一声。
王天放又沉默了一阵,忽然轻声道:“我爷这辈子……不算个好人。偏心二房,压榨我们大房,到头来被二房媳妇害死了老伴,最后几年孤零零的。但人到了最后,还是想回老家,跟我奶埋一块儿。”
他说到这里,嘴角扯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别的表情。
“人这一辈子,图什么呢。”
李敬安没有接话,有些事情,旁人接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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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头下葬后第二日,王金珠一早便起来,正月的风还是冷的,但日头已经有了些暖意,她裹着厚棉袄,走在陈家村的主路。
这条路她走过很多回,从前村头巷尾都能听到鸡鸣狗吠、孩子嬉闹的声音。可如今放眼望去,好些房子的大门紧闭,门板上的红漆剥落大半,有的甚至连门都歪了,用一根木棍抵着。
当初安王叛乱的溃兵烧毁的房屋虽然大多重建了,但用的都是最简陋的土坯和茅草顶,歪斜斜地立在寒风里,看着都透着一股寒酸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