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草木稀疏,裸露出的岩层泛着灰黑。矿城建在两道山谷之间,城墙不高,却很厚,墙外堆着碎矿和废渣。
入城的道路被车辙压得很深,许多矿车从山里出来,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声响。
空气里有矿尘。
顾清源刚走近城门,便闻到一股冷铁味。小白从袖中探头,立刻打了个喷嚏,又钻了回去。
城门口排着等候入城的人,大多是矿工和商队。
矿工衣裳厚重,肩背被长期负重压得微弯。他们脸上带着灰,眼神却并不麻木。
矿税回升后,城里工钱也涨了一点,许多人明知下井更危险,仍愿意多排一次班。
裴矩把庶务堂文书交给守城修士。
守城修士见归元宗印记,神色恭敬起来,连忙派人去通知矿城管事。
等候时,一个少年矿工从旁边走过。
他看起来十五六岁,背着半袋碎矿,走几步便咳一声。咳到最后,他用袖口捂住嘴,袖布上留下暗红。
顾清源目光落在痕迹上。
察觉有人看他,少年忙把袖口藏起来,低头往城里走。
裴矩也看见了,脸色更沉。
“矿工咳血,城门守卫已经见惯。”
顾清源没有说话。
见惯,往往比第一次看见更麻烦。
北岭矿城管事来得很快。
来人姓季,名连山,是个筑基后期修士。四十来岁模样,脸上带着矿城人常见的粗硬感。
身后跟着几名账房和矿头,态度热络,却不显过分谄媚。
“裴执事远道而来,矿城未能远迎。”
裴矩拿出查账令。
“矿税异常回升,庶务堂奉宗门令复核。季管事,近几个月的矿账、工册、伤亡记录、矿洞轮值,都要备齐。”
季连山眼神微微一动,很快笑道:“应当,应当。北岭矿城受宗门庇护多年,账册自然经得起查。”
他说这话时,顾清源看向城内。
矿城街道比想象中热闹,酒铺、药摊、矿器铺、脚夫栈房挤在主街两侧。
每隔一段路,便能看见背矿的人坐在墙根休息。街边小摊卖的是硬饼和热汤,味道粗重,油水很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