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万春站在雾里,声音比离开时温和许多。
“总仓留守不过几百人,占着这么多药材,未免说不过去。灯楼那边老弱更多,也有你们的亲眷。韩掌柜,你韩家那几个伙计都在灯下,他们也需要药。”
“杜万春,你什么时候替旁人想得这么周到了?”
“人在灯下,心会静些。以前许多斤斤计较,如今想想,也没什么意思。云麓遭灾,总该彼此帮扶。”
这话若换个时候说,韩掌柜能当场骂回去。
可此刻她听着,竟有些许迟疑。
杜万春贪财、嘴毒、刻薄,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
现在他忽然变得温和,甚至像真从这场灾里悟出几分仁义,反倒叫人心里发寒。
“你见过秦照?”陆离开口。
“秦守灯一直在灯楼,灯照城民,劳心劳力。”杜万春答道,“陆先生若还疑他,便有些不近人情了。”
“你白日离开时,还不认识他。”
杜万春笑了一声,“灯下人都认得秦守灯。”
这句话落下,门内许多人都沉默了。
杜万春说得很自然,像已经是另一种新的身份。
“总仓药材归城主府和药行会共同调配。”魏守成沉声说道,“没有周城主手令,不许出库。”
“魏管事,你守的是旧规,如今云麓城还有几处能住人?总仓地底旧门异动,雾夜难守。药材留下来,若被吞了,救不了任何人。”
魏守成皱了下眉,旧门这件事只在总仓内部小范围提过。
灯楼为何会知道?
沈砚看不见刘统领的脸,却能看见几根细线从雾中探入,贴着门板慢慢滑动。
他写下一行,递给陆离。
【他们不是自己来的。】
陆离看完,对门外说道:“药可以给一部分,明日由城主府正式交接。今夜不开库,也不开门。”
刘统领没有回答。
青黄光在雾里闪了一下。
随后,杜万春的声音传来。
“陆先生,你护不住这里。旧门就在总仓下面,雾也会从那里出来。你是金丹,想走随时能走,留下的这些凡人却要陪你赌。”
不少人看向脚下青石,旧门的声音他们都听见过。
若那东西真在总仓下面,留下来是不是等死?